记得鲁迅先生在哪篇文章里说过:乡下的老太太骂人毒。这几年住在城里,很少看见有人骂街,就算有,也会快速通过不停留,叫骂声也随之淹没在喧嚣中,所以也就不知道骂街的内容是什么了。
近日回到农村老家,正午睡间,忽听得轰隆一声,接着便开始一阵叫骂声。我心中一惊,担心是不是老妈和别人吵架了。后来一想,这些年家和人宁,老妈已经好些年不和人吵架了。
起来一了解,原来是隔壁的一个老太看邻居的垃圾桶放过了界,一把推倒了垃圾桶,然后破口大骂,一番唇枪舌战,相互问候了对方的父母和祖宗。
临近过年,在农村,虽然现在过年的气氛少了点,但随着回来过年的人多了,矛盾也是时有发生的。所以一听到叫骂声,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仿佛给这平时沉寂的小村增添了不少生气。我发现,骂街的气势很重要,比如老太以推翻垃圾桶开头,就起了一个声势宏大的好头。
还有讨债的一幕也令我印象深刻。常常在除夕这天,在一些信用差点的人家门口,总会有讨债的人守在其家门口,抽着烟,一脸无奈。主人家的老公不知所踪,不知是去筹钱还是去躲债了,老婆像没事人一样一边洗衣服一边打骂小孩,然后向讨债人表示她也不知道老公去哪了,你们要帐就去找他。过了除夕,大年头一天,他们一家人就会穿的整整齐齐,精神焕发地去上坟,去亲戚家做客,仿佛昨天的事没发生过。那些债主也根据习俗,不会大年初一来逼债,一派祥和气氛,其乐融融。对我来说,其实这也是一种年味。
说回刚才吵架的老太,我回头问了一下老妈:这老太多大岁数了?我妈埋头洗着锅,小声说:都八十七了,身体是真好啊。我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说:是啊,比年轻人都厉害,我听她都连续骂了快十多分钟了,还没有罢休的样子。我妈以前也和老太过过嘴,根本不是对手。
“你过去叫她一声奶奶,她说过你从来不叫她的,你现在过去招呼她一下,她应该会高兴的”我妈说。
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老太见我进了她家门,收了口,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刚才没发生过什么事似的,挤出一丝笑意,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老婆孩子都带来了吗。我叫了她一声奶奶,说了几句家常,就匆匆逃回了家。
说实话,小时候我是讨厌这个老太的。她就是那种农村很会骂人的老太,你只要稍微碰到她家的东西或在她家门前扔点东西,她就会破口大骂,直骂的你耳朵发烫,至今想来还是令人心有余悸,于是长大后我就从来没有叫过她。
老太的家庭情况是这样的,她老伴很早就过世了,独自一人养大了两儿两女,女儿后来都嫁到了外地。凭她那强势的作风,两房儿媳都和她闹矛盾,分家后搬到了城里,躲的远远的。她就一个人独自守着这三间小屋。我有时候听见她骂人其实挺可怜她的,她这么爱骂人,是不是因为觉得太寂寞了。或者她是太在意这三间她和她老伴一起造好的小屋,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或者她觉的自己太苦了,所有人都躲的她远远的,她要把这些不满和自己的苦闷发泄出来……
在农村,骂骂人或被人骂都是很正常的。在家里,要是不被老妈骂几顿,会觉得这个年过的没劲。鞭炮声又噼里啪啦的响起来了,管你是太平盛世还是新冠封城,照响不误。年,慢慢变成了一种回味,老年人追忆中年时的张罗,我们追忆小时候的兴奋和期待,而小孩子,总是最快乐的。
老太的叫骂声,讨债躲债人落寞的身影,袅袅的祷祝香火,嬉笑的儿童追逐声,让这小村子又活了过来……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