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说,“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柳宗元说,“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晏殊说,“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这些诗句,描写的是孤独滋味。孤独是什么,是一种令人神伤的感受,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然说不出,那就画出来吧。清初画家弘仁画了一套《山水册》,展示他和孤独的对话。
弘仁是安徽人,曾经师从著名画家萧云从。他很喜欢元代的倪瓒,特别崇尚倪瓒画作中的旷逸简淡。简单的构图,奇峭的笔墨,淡淡的云天,悠悠的水流,都在诉说孤独无助的境遇。尤为难得的是,倪瓒没有单纯吐槽孤独,他在享受孤独。人们觉得,茫茫人海、天大地大,只有他一人清醒。
弘仁是孤独,也是清醒的,所以他才能画出这种静谧的味道。明朝灭亡之后,出家为僧,弘仁是他的释名。他远离尘世,隐居山中与幽泉白云为友。人生的孤独,不是随便说说,需要用心体会。当他看到大山中蕴藏真性情,他找到生命的意义。传达山川之魂,无欲无求了却此生。
他的画中有一种清冷滋味,乍一看拒人于千里之外,细细品可以让人想到彷徨无措的那个瞬间。也许这就是他要表达的孤独,用尽一生享受,不在乎凡俗世界的荣辱得失。为了在画中表达这种心境,弘仁想到很多方法,力求领悟写生传神的奥秘。
弘仁画《山水册》的时候,没有运用他擅长的干笔渴墨,而是尝试用水墨渲染。自由变化的墨痕,充满意想不到的美感。荒凉寂寞的山水,别开生面的视角,成为他的创作源泉。画中沙汀水岸,几艘帆船,幽深空间搭配浮云怪树,揭示性格中的坚韧。
侧锋作皴,水墨横扫,古树有姿,用笔不多,逸气横生。从画中看到了文人风骨,那挺拔的树干,那横斜的枝丫,都在发出自由不屈的吼声。弘仁的寂寞来自朝代更迭,国故难忘。他在寂寞中表达他的忠诚,他在画纸上描绘他的骨气。
画寂寞,不是画一无所有。有笔有墨,构图简单,弘仁在创作上减少不必要的笔墨技巧,让画面具有返璞归真的美感。纵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只有认真观察自然山水,才能归纳总结出简笔画法。弘仁在寂寞中独处,他的观察能力越发敏感,痛苦没有压垮他,反而让他拥有更多感悟。
寂寞往往和痛苦相随,弘仁的画中只见寂寞,不见痛苦,他自述情怀,无关世俗侵扰。看着清幽无人的山水,看着水墨、枯笔交织的世界,仿佛听到弘仁讲述他的故事。
身居山中不染尘,他独自一人享受孤独。他的所思所想,只对山水诉说。他把所有情感,释放给山水。他的寂寞有山水可以缓解,他的痛苦有山水可以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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