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明:创作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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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一九四二年从师苏昧朔先生学习中国画,他画的是古典人物画,善画能诗,古文学的修养很深。我在苏先生家学画达四年之久,对传统的文人画,特别是对明朝四家与清代的石涛、八大山人做过深入系统的学习研究和临摹工作,并结合苏先生的画法,着重攻习真实人物。白天学画,晚间习诗文,如《唐诗三百首》、《古文观止》等,还进行书法的练习,临习苏先生的创作。苏先生大多画的是古典人物,但也有反映旧社会底层生活的民间风俗画,如《流浪人》、《乞丐图》、《八丐图》、《卖花女》,以及“渔、樵、耕、读”之类题材的作品。每一作品,必配诗一首,极富文人味。我都每每临写,只是依样葫芦,很少创造。当时也学习山水画,目的只是为人物画补景而已,只会在临摹中求变化,不懂到生活中去写生,收集素材进行创作。
《江南水乡》 72x70cm
一九五五年到上海工作之后,我每逢休假日总是到书店或画店去看看前人或当代大家的作品。那时“朵云轩”在河南路上,常有齐白石的原作。我对他最感兴趣,觉得很亲切,白石作品中非但有文人画的传统,而且有许多民间画的特点,有一种朴质厚重感,深深地打动着我。每从画店回来,总是连夜凭记忆追写看过的画,画到深更半夜,作品挂满了白色的粉墙。
在出版社工作时,我做了十多年的美术编辑,其中有苦也有乐。苦的是很喜欢画画,但无时间画;乐的是有机会拜访了许多前辈画家,大多是因公去组织稿件,认识了贺天健、王个簃、唐云、关良、林风眠等大家,使我受益非浅。后拜王个簃先生为师学习花鸟画。一次我去林风眠先生家组稿,请他为《少年文艺》、《小朋友》杂志提供画作作为艺术欣赏,林先生一共画了五张四尺八开的“黑公鸡”,放在地毯上让我选择。我拿了一张带回去,他说不要作封面,可在封底用,把小朋友自己的作品作封面顶好。可见其谦虚态度,令人十分敬佩。
《牧牛图》 51x39cm
我学画大多在工作之余,是无师也是多师。这些博学多才的名家,都是我的师长。
艺术的道路是艰辛的,必须有很强的自信,正如伍蠡甫先生所说的要有“遇关、透关、斩关之能手”,要在艺术上有强烈的追求,对人生乐观向上,才可以走下去。王个簃老师说:“大器晚成、逆境成才”,这是有希望的艺术家应具有的品格。
作为社会主义新时代的画家,我意识到画画必须考虑中国的民族习惯和民情风俗的问题,为此我以为“路子要正、思想要解放”,“路子正”是要求作品在我国民族文化的基础上继承和发展;“思想解放”是指开拓新题材,吸收新技法,包括吸收西洋文化中可以融入中国画的东西。
《松鼠图林》 85x57cm
我的创作思路和艺术追求,是想把民间画、文人画、西画中于我有用的东西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创造出自己的画风来,而且以“现代意识、民族精神”作为创作的灵魂。从六十年代开始,我一直这样去做。我认为艺术家必须有一个高尚灵魂,通过艺术感悟人生。艺术创作要不断地追求新与美,艺术作品应以新与美为原则,这是中国画家的天职。
中国画家以大自然之美为大美,西方画家则以人体之美为大美,各有所见。艺术的标新立异,可以用最新的形式语言来装饰,却不能忽略内容的思想本质。做到内容与形式的统一,有生活有内容,又有高超的艺术技巧,这才是完整的艺术。
《西子湖》 68x68cm
在现代画家中找典范,“笔墨当随时代”,用传统的笔墨去创造、表现今天的生活,还有很多距离,这只能面对生活,到生活中去发现、去补充。光辉的时代,必将使大家去创造辉煌的艺术。我的这首小诗也许能够概括我实践、创作的过程:
路行百里非难事,
一技功成眼欲花。
废画万张笔成塚,
砚田耕尽几成家。
我想,作为艺术的实践者,应经常总结走过的路,去旧革新,接受教训。要使自己明确方向,不断前进!
《漓江雨后》 69x88cm
要使艺术与生命同在,说实在的是要“活到老,学到老”,否则将被时代所淘汰。一个成功的艺术家,无非是靠艺术的全面修养;一件富有生命力的作品,无非是生活的深化,笔墨的深化,随着思想升华,进入艺术的化境。
最后以小诗为结束语:
群书翻尽寻法度,
踏遍青山觅画材。
方圆曲直点线面,
梦里江山民族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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