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里的皮革工厂是菲斯乃至整个摩洛哥最著名的景点,很多旅行书籍都把这里当作摩洛哥的标志。这里依旧保持着传统的手工制作工艺,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感受到从视觉到嗅觉的全方位冲击力。
从老城区很难找到去大染缸的路标。所以要像20年前在北京找公共厕所那样,闻着味儿去找。再不行,就低头看路,寻找被遗弃的一串串的薄荷叶,那是皮革作坊前身的门店发给客人去秽的。
围着皮革厂有好多家店面,站在店面的顶层阳台,可以观看皮革厂的全景。我进了第一家店,发现这个角度不好,只能看见彩缸,看不全白缸。而从照片上看,对面店铺的顶层视角最佳。不买东西,却拍了照片,感觉不好意思,跟老板说,想去工厂里参观一下,可以支付一些费用。老板非常吃惊,显然从未遇到过这么重口味的游客。
老板给了我一大把薄荷叶,带我进了院子。薄荷叶在远处还多少管点用,到了跟前拿防毒面具也没用。
做了两个深呼吸以后,我觉得我已经基本适应这个味道了,除了有点昏昏沉沉,头重脚轻。煤气中毒大概就这感觉吧。
工人诧异的眼神,似乎在问:你嗅觉神经坏死了吗?
那鲜艳的色彩,似曾相识,好像我国的某些河流目前就是这个样子。工人在染缸里做着我们洗衣服的动作。
下一道工序:晾晒。
白色的池子里的神秘药液,据说是鸽子粪与动物油脂混合,在牛尿中搅拌所得,为当地皮革匠人千年的工作中摸索而来,配方秘不外传。药液经过日晒发酵,产生足以令人窒息的恶臭——光看原材料就可想而知不用发酵就够受的了——但经此药液浸泡处理过的皮革,会更加丝般柔滑,与现代工业产品的手感大不相同。菲斯皮具质量上乘,蜚声海外,那也算是宝剑锋从磨砺出了。
各色染缸彼此相连,状如蜂巢。劳作的工人在窄窄的缸沿上负重行走,如履平地。
这防护服看上去太过简陋了吧。
工人在给原始的毛皮上涂抹药膏。
染成黄色的皮子在风干。
中间那个建筑,里面是个木制大滚筒,很多张皮子在里面搅拌。
这间小黑屋是刮毛车间。
蹒跚着出来,决定去视角最好的那间店铺。
这间店铺规模极大,客人也多,有三个旅行团,分别来自韩国、日本和法国。店员表现不那么友好,直接索要小费。这种不购物只拍照的客人估计没少耽误他们生意。考虑到我会逗留比较久,对方要的也不算多,就给了。店员态度立刻转变,我也比较心安理得了。
大全景。200多染缸铺满足球场那么大的地方。
房顶的所有空间都被用来晾晒皮子。
皮子有整张的,也有裁切好的。
下面依然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成年男子的新鲜尿液在这里是稀缺资源,这种神奇的液体可以有效稀释染缸那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为人们带来丝丝沁人心脾的清新的气息,而去厕所解决的行为无异于暴殄天物。
不是很懂皮具的制作工艺,但看起来染色的工作量最大。
菲斯的皮具据说质量非常好,我外行不懂,但店里的标价实在是高。游客们试图狠狠地杀价,店员就指着下面辛苦劳作的工人,解释这里的纯手工制作如何艰辛,你们怎么忍心如此砍价。
工人劳作的场面,是最好的广告。
工人们辛勤劳动直接创造的直接价值,似乎不及他们形象代言所创造的价值高。只是这部分财富都被商家拿走了。
客人来来走走,我对气味早已适应,呆的久了些。这时一个漂亮的白人姑娘站在旁边看着我,欲言又止。上一篇刚刚说过,春天来了。
我给了姑娘一个微笑,她有些腼腆地问我,你是中国人吗?
是啊,你呢?
澳大利亚,来旅游。
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你去过中国?
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呃。。。姑娘伸出纤纤玉手往下一指,那是中文吧,什么意思?
我想多了。春天还没来。
极端恶劣环境中的劳动者。
菲斯古城早在1981年就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大染缸是重要原因之一。但这种牺牲劳动者健康的劳作方式还能存在多久,是个问题。
历史悠久的皮革作坊,作为麦地那的一部分,与菲斯这座千年古都早就融为一体。
恶臭的气味,严酷的环境,优质的皮具,新奇的体验,吸引着各地游客前来观光,也给菲斯带来了滚滚财源。
愿财富能让这里的传统得以延续。
更希望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快乐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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