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瓶梅来源之秘
1.作者之谜
就《金瓶梅》词话卷首作序者欣欣子(传乃作者的朋友)称此书乃“兰陵笑笑生”所作。如今对于兰陵只存在地点上的考究,一为山东兰陵(注:很多不负责任的作者错误的人云亦云说兰陵是枣庄,大谬!兰陵和枣庄没有历史继承关系,只是在历史上,兰陵曾与枣庄的峄城互为相属!),二为江苏武进(南兰陵,晋代侨置),对于“兰陵笑笑生”出自哪里并无定论。
而对于“笑笑生”三字在同时代作品《花营锦阵》中第22图有题词一首,但不知二者是否为一人。最早的猜测有屠本畯《山林经济籍》:“相传嘉靖时,有人为陆都督炳诬奏,朝廷籍其家。其人沉冤,托之《金瓶梅》。即被陆炳都督诬陷的人。在《万历野获编》中则称“兰陵笑笑生”乃嘉靖年间的大名士,但并未提及姓名。而明代“公安派”代表人物之一的袁中道又称之为“绍兴老儒”,总之各种说法都语焉不详。
而在近代的猜测中,推考了“王世贞、李开先、屠隆、汤显祖等人,但是都有待考证或考证不足。而其中又以屠隆可能性较大,黄霖先生曾例举过一些论证(一)小说第56回的《哀头巾诗》、《祭头巾文》,出自《开卷一笑》,作者即屠隆;(二)小说有不少浙江方言,与屠隆籍贯相合;(三)他祖籍武进,古称兰陵······((七)他与刘承禧、王世贞关系密切,此两人均有《金瓶梅》抄本全稿,当为屠隆所赠。
2.成书年间
历史上第一次透露出《金瓶梅》 的存在是在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袁宏道给董其昌的信中“近有一小说,名《金瓶梅》”(袁中道《游居柿录》),从20世纪30年代起,人们陆续从小说中发现其中写到了万历年间的一些故实(吴晗《<金瓶梅>的著作时代及其社会背景》),所以时间再次推前,认为其应在万历年间前期所作,当时商业经济繁荣,骄奢淫逸之风正弥漫整个社会。
3.全书总括
《金瓶梅》三字取自书中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三人名字中各一字,全书以北宋末年为背景。故事开头借《水浒传》中“武松杀嫂”一处,写潘金莲西门庆未被武松杀死,于是潘金莲嫁给了西门庆,前七十九回主要写西门庆升官进阶,最后暴死。其次写潘金莲嫁入府中之后妻妾们以各种手段进行争宠妒恨。后二十一回写西门庆死后,众人“大难临头各自飞”,府中一片衰败,凄惨之至。
二、《金瓶梅》背后的真正意义
鲁迅先生曾评价此书“著此一家,即骂尽诸色”(《中国小说史略》),可其实书中只写西门庆一家的日常琐事,鲁迅先生为何能说“骂尽诸色”呢?
1.“骂”的广泛
《金瓶梅》写作构架的高明或许就在于此,整本书在作者看来就像一棵树,它以西门庆一家的日常琐碎为树干,从县里来说,它进而发展了武大、花子虚、陈洪等等许多人家的故事,写出了这些贫苦人家的不易之处。就如武大一家,武大最终被毒死,武松被西门庆买通的县衙抓进了监狱之中。
从天下国家来说,它通过西门庆贿赂蔡京,朝见皇上等事件将政治中的黑暗,经济中的腐败写得淋漓尽致。在书中,上到朝廷,下到平民百姓乃至于奴隶,以西门庆为中心,描绘全面,其中人心险恶,道德沦丧之处多有重笔,若我们细细读来,便可洞若观火。
典型如西门庆迎接宋巡按一事,让人们知道了什么才是“官场老油条”,对于来去匆匆的宋巡按,即使收了自己的大礼,西门庆还是诚惶诚恐,他向蔡御史打探:“我观宋公为人有些蹊跷。”他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毕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巡按御史,谁也得罪不起。对此,蔡御史一笑道:“倒也没甚蹊跷处。只是今日初会,怎不做些模样!”
2.“骂”的有深度
而就内容来说,《金瓶梅》一书其实重在“暴露”!其暴露的深度在于敢于将矛盾指向统治集团,又鲜明敏锐的看到新兴的商人势力,深深的触及到了当时社会的种种矛盾。
书中的主人公西门庆,常常杀人害命,喜欢淫人妻女,可称之为无恶不作。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凭着一些钱财勾结官府,在封建机器之中步步高升,称霸一方。足可见当时整个官僚体制也不过是一个被金钱蛀烂的蛆虫而已。在这个蛆虫之中,官僚们把持着皇上的心情安于享受,就像书中所言“风俗颓败,赃官污吏,遍满天下”!,而皇上作为腐朽的后台根源,更是“好色贪杯”,在明史中与金瓶梅相对应的皇帝便是“明神宗”,他终日不理朝政,只知身处深宫,一度纵欲。
《金瓶梅》中在作者看来最典型的一例便是曾御史万般辛苦寻查,将西门庆的罪状找了个证据确凿,于是上书弹劾。然而就因为西门庆通过金钱打点了蔡京,便平安无事,甚至蔡京的一番花言巧语还使西门庆得到了嘉奖,相反曾御史却受到了处罚(第四十八回)。真是可笑之极!
但作者对于统治集团是这样“不遗余力”的描写,对于商人却抱着一种复杂的态度,不得不佩服作者的眼光!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作者总体还是将西门庆放在了批判的位置之上,将他写成了一个欲望支配下的恶棍。然而不知大家可有发现,作者在否定西门庆个人品行的同时,肯定了商人这股必然发展的势力。
在作者的描写中,西门庆另一面精明强干,从一名小商人仅仅只是几年便发展成为了家财万贯的巨商。就连地方上的巡抚御史等等官员都得来他府上亲自拜访,身为“先朝将相”之家的林太太也甘愿与他共度良宵,成为他“后宫”中的一员,在第七回中孟玉楼改嫁时她不喜家有庄田的诗书人家,竟认为西门庆是一个“男子汉”。这一切的描写作者应已经看出象征着以农为本的封建势力将要走向衰弱,势必抵挡不住商人等新兴势力的发展。
3.“骂”出了多个层次
《金瓶梅》在“淫书”之上,它更是一部哀书。它的哀在作者看来可以分为三个层次,其一大量的篇幅描绘出了穷人卖儿鬻女的悲惨生活,其二各种手法的运用将统治阶层和以商人为代表的资本阶层的骄奢淫逸描绘到极致,表现出了封建势力灭亡的必然原因和新兴势力崛起的必然趋势。
其三,人性的涌动!为何《金瓶梅》中有大量的色情描写?正是因为涌动的人性思潮还没有找到新的思想武器前而要去冲击封建主义的时候,往往以人欲放纵的形式出现。这也是一书中最悲哀的地方,因为人欲的过度放纵正如西门庆一般同样也是走向死亡。封建势力的灭亡,新兴的同样也在灭亡,整部书其实看来一片黑暗,就像身处永夜一般。
4.“骂”到了后世
《金瓶梅》对于后世的影响绝不仅仅限于后世所出的几十种续书,更不是其提供的素材。而是在于为世情小说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以《金瓶梅》为例,后世开创了世情小说的两种基本方向。一是以家庭生活或才子佳人为主的描摹世态型,二是以社会为基础,暴露官场或讥讽社会黑暗类型。
《金瓶梅》不仅仅影响了中国,更影响到了西方。早在1853年,法国便出现了译本。1847年日本就出版了《新编金瓶梅》,现在的译文更是包括了几十种语言在传播。各国的百科全书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认为它是“中国通俗小说发展的伟大创新”,为后世《红楼梦》《醒世姻缘传》等描写现实的小说开辟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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