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螃蟹诗宴,大家作诗,螃蟹犹在。王熙凤忙着张罗,没吃好,意犹未尽,使平儿来取。螃蟹倒是送去了,平儿却留下了。
于是李纨揽着他笑道:“可惜这么个好体面模样儿,命却平常,只落得屋里使唤。不知道的人,谁不拿你当做奶奶太太看?”平儿一面和宝钗湘云等吃喝着,一面回头笑道:“奶奶,别这么摸的我怪痒痒的。”
李氏道:“嗳哟!这硬的是什么?”平儿道:“是钥匙。”李氏道:“有什么要紧的东西怕人偷了去,这么带在身上?我成日家和人说:有个唐僧取经,就有个白马来驮着他;刘智远打天下,就有个瓜精来送盔甲;有个凤丫头,就有个你。
你就是你奶奶的一把总钥匙,还要这钥匙做什么?”平儿笑道:“奶奶吃了酒,又拿我来打趣着取笑儿了。”
正如平人所说,李纨确乎是喝高了,酒是可以使人暂时忘记忧愁的,也可以使人打开心扉。
上述这一段,很有意思。李纨的动作,也很暧昧,即便是女人之间。先是搂住平儿,夸平儿是美女,乱摸,只摸到平儿按耐不住说痒,然后摸到一个硬东西惊呼这硬的是什么。
钥匙一般是放在私密处的,很显然,搂着平儿的李纨,摸平儿的地方在腰以下。这样的描述,绝不是偶然的。
联系李纨守寡多年的事实,就很好理解了。这是一个常年寂寞的寡妇喝高了之后,在酒精的作用下的潜意识行为。其意不是在说李纨的下作,而是在说李纨的可怜。
一个年轻的女子,要做到“生如枯槁死灰一般”,实在是极不人道的事情。正如前几年一句很时髦的话“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李纨喝的也不是酒,是寂寞。
之后李纨的流泪表白,让我更加相信,李纨的寂寞,表现的是她寡妇生活的哀愁。
李纨道:“你倒是有造化的,凤丫头也是有造化的。想当初你珠大爷在日,何曾也没两个人。你们看,我还是那容不下人的?
天天只见他两个不自在。所以你珠大爷一没了,趁年轻我都打发了。要是有一个好的守的住,我到底也有个膀臂了。”说着滴下泪来。
贾珠在世时,房里也是有陪房丫鬟的,贾珠死后,守寡的日子委实不容易。李纨见那两个陪房的丫鬟年轻而委实难熬,“不自在”,怕“守不住”出事,都打发了。
这段话,其实已经给出了李纨对平儿暧昧的理由,那就是寡妇要“守得住”,难呀。李纨这样的人尚且如此,况他人哉?
如果不打发,李纨还有个伴,可以说说话,互相找点安慰;打发了,李纨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借着酒劲在平儿身上“揩点油”。
这就是李纨的生存状态,这就是李纨的寂寞与哀愁。一个不经意的细节,写尽了大户人家年轻寡妇的痛楚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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