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容易令人怀旧的季节!
北方的早春虽说是春暖花开,寒意的惯性还是很绵长的,仿佛季节不会急刹车,春天的脚步就是那么不紧不慢,步履蹒跚。
透过泛着淡淡清香的茗雾,望着窗外枝头孕育着的各种新绿,便想起了儿时的光景:这个季节正是我们逮“黑了吧虫”的时候呢!
“黑了吧虫”,这种被我用土语叫了几十年的昆虫,到如今我也不知它的学名叫什么。
这个像瓢虫大小的圆圆的小黑家伙,六条腿,小脑袋瓜儿,短脖子,宽大的后背是折合着的两扇翅膀。
能飞能爬,清明前后是它的活动期,天冷时隐伏于浅层土壤里,傍晚时分落在树上。在春天的一两个时令里登台亮相后就一年无戏了。
时代变迁,如今几乎见不到踪影了。
我小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放学后,几乎天天去拾“黑了吧虫”了!
春寒料峭,七八岁的孩子们,结三伴俩地拿着瓶子和铲刀,到村外的土坡前,像考古似的,蹲着、跪着、趴着,轻轻地一层土一层土地刮着,小心翼翼地生怕刮伤了“黑了吧虫”,倒不怕弄自己身上棉袄棉裤一层的土。
过了清明冷十天嘛!这时候的“黑了吧虫”还在睡眠呢,一动不动地窝在浅土中。放到瓶子里,不大一会儿,这家伙便在瓶子底上一圈圈地小跑起来。一个傍晚我们也挖不了多少,顶多三二十个。
最陶醉的事情是把瓶口紧紧地堵在耳朵上,聆听它们乱爬时被放大了的沙沙声响:空旷,回旋,有起有伏,抑扬顿挫。
当夜色渐渐黑下来的时候,一路享受着这美妙的声音,连身上的土都不拍打一下,看看谁挖得多是必须的。收获的快乐浮现在脸上,一路欢声笑语地回到了各自的家……
现在想想也挺好笑的:弄了一身土,黑灯瞎火地回家,到明天早上那些家伙除了犒劳家中几只母鸡外,并无半点用途!
不过鸡们却是很幸福的!
天气越来越暖了,“黑了吧虫”也越来越多了。
落日之前,它们从土壤中钻出来飞到树枝上、榆钱上、花瓣里甚至嫩叶上,或飞舞、或栖息,在树冠上漫天飞舞,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嗡嗡鸣唱……
天色渐渐暗下来,这些虫子也似乎消停了许多,开始落在树上了,黑压压的,树枝几乎成了黑的。
你不用再一个一个地往瓶子里拾,随便在柳条上、榆钱上、树叶上,用手一捋就是一大把。我们几个人喊着号子用力踹树,“黑了吧虫”便像下雨般簌簌地落下来。
那些年,家家都会养几只母鸡的,鸡蛋是要卖掉换钱的。住在村边的人家的鸡在这个季节是最幸福的,一天天地在树下,贼饱贼饱的。须知这是一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连人都吃不饱呢。
我少年的春光就是这样用拾“黑了吧虫”来打发的。这可不是可有可无的事,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大人们都去凑趣呢。
斗转星移,几十年过去了,树上再也没有了“黑了吧虫”,农家也不养鸡了。当年故乡那些闭上眼睛就在眼前的柳树、榆树、杏树、桃树早已不复存在了。
儿时的我们是被大自然散养的。恐怕也是“散养”的最后一代了吧。
一切仿佛物是人非了。曾经在一起拾“黑了吧虫”的伙伴们如今都已年过半百,鬓发染霜,天各一方了。
虽然历经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却丝毫冲刷不掉我对这段快乐时光的温馨记忆!朴素又美好,遥远又清晰;它已经浸透在岁月中,铭刻在骨子上。任花开花落,春风几度,依然一往情深,叫人时常回味……
(已载4月7日《德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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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金星 ■编辑:王晓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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