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月光,我一直怀有某种难以言表的情愫,尤其是独处的夜晚,最好是独自坐在那间只属于我的小小书房里。
当清朗朗的月亮一点点爬上辽阔的夜空,当朦胧的月色在夜风中愈来愈浓,一寸寸漫过我的全身,我的思绪便会漫无目的地飘得很远,很远。
事实上,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然知晓自己对月光的喜爱。
那时我才刚记事不久,有一天夜里醒来,睡眼惺忪中,如水的月光铺满我的床头,清幽地模糊着天地万物,一片朦朦胧胧中,那种如梦似幻,亦真亦假的画面,仿佛向我敞开了一个简单至极又繁复至极的神秘世界,令年幼的我既震撼又潸然。
从此,小小年纪的我对月光,便多出一份心动的期盼。
因为喜欢,逐渐长大的岁月里,每个午夜梦回的月夜,我都会独自浸润在淡淡的月光中,心底充盈着一种无法诉说的感动,是空蒙、是滋润、是浓烈、是欣喜,更是割而不舍的迷恋。
虽然无法用言语表述,但月夜里迷离而静谧的月光,却能让我的身心体验到格外的安静与美好。
时光流逝,年近不惑后,除了喜爱,我对月光的情感慢慢有了层次和变化。
清冷的月夜,独自面对一扇窗,一轮月,我常会陷入一种遐思。
千百年来,这样的月光曾打动过多少人的心,又有着多少故事,见证过多少岁月,目睹过多少悲欢离合?
我开始尝试理解“月有阴晴圆缺”这句话所表达的人生况味,对月光有了疏离感、仓促感、虚无感,种种难以言说的滋味揉在一起,我对月光的感情也从简单走向深邃。
显然,在两两对视的瞬间,月光早已洞悉我的疑惑,明白了我情感的起伏。
然而,月光始终是安静的、从容的,始终以祥和的姿态静静聆听着我,聆听着这个世界,不远不近地陪伴着我、跟随着我,就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流过树林、流过沟渠、流过山川,在身旁、在远方,也在人间。
月光下,我曾失意过、彷徨过、痛苦过,也曾幸福过、快乐过、甜蜜过。面对生活的月升月落,我最终学会了以淡然的、澄澈如水的心境,将那些生命的月缺月圆、人生的悲欢离合,全都消散融化于一汪清亮亮的月光里。
生活的喧闹令我望而生畏,唯有月光能让我妥帖和安稳。
现如今,每逢月华浮动的夜晚,我总会独自一人关上灯,关上人间的灯,与月光单独相处,耳鬓厮磨。
即便只是一弯若隐若现的新月,婆娑的月光也能让时间变得慢下来,静下来。
淡淡的月光下,当悠闲、闲散、散淡、淡泊一起涌来,缓缓将我淹没时,我总能重获新生,得以继续前行。
某个仲春的黄昏,我曾在一个高原小城的城郊,邂逅一轮皎洁的圆月。
暮色迷蒙,蓬勃春光里,那轮圆月从山后缓缓升起,如玉一般温润静美,悄然滑入我的心底。
恍惚迷茫中,似有若无的月光从高处洒落下来,轻轻地点缀着眼前的世界,然后,无声无息地笼罩住我,笼罩住这红尘滚滚又百转千回的烟火人间。
一切是那么的宁静、祥和、从容、深情,让我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周围人的存在,甚至自己的存在。
晚风徐来,心底一片晴朗。
这是月光,亦是我。
(已载4月11日《德州晚报》)
■作者:和智楣 ■编辑:王晓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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