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从小喜欢在大人做面食的时候围在旁边,揪下一块面团当橡皮泥玩儿。
面团在她手里是很听话的,任由她天马行空地变成各种栩栩如生的形象。
但也只限于此。因为她不会做家务,不会揉面,更不要提帮着做馒头包饺子了。
那时候,她大概六七岁。
姐姐从小喜欢唱歌跳舞,她身材纤细,喜欢买各种时尚的衣服,也喜欢做带着闪闪亮片的美甲。
我上初中的时候,她在外地工作。
有一次周末我去她的出租屋里找她玩儿,上午十点多才到,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给我开门。
不出所料,她又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待会儿和我一起吃个“早午饭”,就算完成了她的一日进食指标。
不过,忽视掉冷清的厨房和一桌子速食品和各种泡面,我很羡慕她的房间衣柜被各种时尚的衣服占据,衣杆被压得像是喘不过气来,五颜六色的衣服像是绽放的四季,柜子上摆着她的写真照和大头贴,她喜欢用相片记录自己的青春岁月。
此时她二十三岁。
那时候,她和所有青春年华的女孩子一样爱美、任性,像春天的鲜花一样随心所欲地生长绽放,以至于我很难想象出从小被娇生惯养的姐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不会变成普通妇女的样子。
如今的姐姐,把围裙麻利地往圆圆的腰上一系,像按了快进键一样把面粉、酵母、水和在一起,不一会儿,一盆子面粉完成了从粉到絮的华丽蜕变,恍惚一下,又成了一个光滑圆圆的面团。
这时候,她已经三十多岁了。
岁月的痕迹就这样不知不觉变得明显起来,就像是那盆面团,悄无声息地被发酵膨胀,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记忆的影片被放慢了镜头,是啊,这怎会是刹那间的改变呢?
从穿上洁白的婚纱步入婚姻殿堂,到她幸福地笑着承担起为人母的角色,餐桌是维系一个家庭的亲情港湾,姐姐很自然地隐入烟火中,烹调着小家庭的幸福味道。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比如,刚一开始不会揉面,窝头被蒸得惨不忍睹、手擀面条僵成一坨、菜把控不好味道咸淡或是火候……
渐渐地,食材越来越顺从姐姐,面团被这双肉肉的手揉得规整圆润,馒头光滑松软,面条筋道爽滑,刀工细腻精湛,菜品色香俱全。
不仅如此,就像是玩攻略游戏一样,她快速地解锁着各种美食图谱,各种新奇的菜品她都能手到擒来,面包、蛋糕、披萨、焗饭等异域图谱也被她收入囊中。
只要是家人爱吃的,她都会不厌其烦地去学。为了给孩子做可爱的卡通早餐,四点起床成了她一直坚持的习惯。
姐姐像个陀螺似的围着家庭转啊转,她的人生掺入了柴米油盐的琐碎幸福,生活的意义好像变得更加饱满,就像她的身材,也被岁月揉成了圆圆的样子。
这种身影太过熟悉,就像天下所有母亲一样,她们总是被定格在厨房里,微微侧着身子,在菜板边上忙活着,她们的脸上都带着那种浅浅的微笑,即使忙得焦头烂额,也掩饰不住眉间的慈祥。
我想,这种奇妙的感觉,应该是爱的缘故。
姐姐常说:“生活就像蒸馒头。”是啊,生的面粉、酵母、水不放在一起,都不能成为馒头,有了家人,有了责任,把它们掺和起来,让它慢慢发酵,然后揉搓面团,放在锅里,但只这样还不行,还要烧火加温,正因为人生不断的遇见,有了亲情的加温,才能蒸出香甜松软的馒头。
(已载5月19日《德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