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去交学费的那天,母亲把我从邻居小胖家喊了回来,说:“今天开学了,你带上学费去交学费,因为我和你爸还要下田挣工分,你就一个人自己去交学费吧。”
说着,母亲从灰色的小布包里取出学费,有一角、二角,还有五角的零零碎碎纸币,放在我的上衣口袋里,然后,母亲便转身找来针线把口袋缝了起来。
一边缝,一边再三叮嘱,说:“千万别和同学打打闹闹,要不然,学费什么时候掉下来的,你都不知道,这学费可是全家省吃俭用一笔一笔省下来的,你可要留心点。”
我说:“妈,我知道了。”
学校离我家有两公里,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只能走田间小道,坑坑洼洼的不说,还窄窄的,两个人转身都很困难。
母亲不放心我一个人去交学费,就叮嘱我和其他的小伙伴一起去。
就这样,我和几个小伙伴带着学费还有成绩报告单,顶着烈日赤足走在田埂上,走了没多久,走在前面的一个小伙伴突然发出“妈呀”的一声尖叫,我们顿时吓了一跳,都不敢再往前走了。很快,我们就问明白,原来走在最前面的同学,不小心踩到了一条蛇。
我们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又听见前面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侧着身子往前边一看,只见前面的一个同学不小心一头仰倒在田里……
走出田埂,还必须经过一座桥。
那是由三根木头拼凑起来的木桥,如果是在以前,我们肯定会打打闹闹轻松地走完这座桥,即使掉到河里也没事,生在水乡的孩子谁不会游泳呢?
但这次,每个人都揣着学费,自然都不敢掉以轻心。可是越小心,我们越是走得战战兢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不,紧跟在我身后的一位小伙伴突然“妈呀”一声掉进了河里,然后,就看到他失魂落魄地从水里爬了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迫不及待地翻着口袋里带来的学费。
看到学费一分不少,他这才擦了擦脸上的汗,咧开缺了牙的嘴,朝我们笑了笑。
到了学校大门口,知道马上要交学费了,于是,我随手摸了摸上衣口袋,忽然发现口袋里的学费不翼而飞,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一遍又一遍地翻口袋,还是没见到学费,而且母亲帮我缝制的针线也没有了,倒是成绩单放在裤袋里没丢。
轮到我交学费了,我大哭着对收学费的班主任说:“老师,我带来的学费不见了。”
班主任吃了一惊,说:“别哭,别哭,会不会丢到哪里去了?”
我还是大哭着说:“我……我……不知道。”
班主任转身和另一位老师耳语了几句后,便对我说:“走,我们一起返回原路找,说不定能找到。”我听了,哭哭啼啼地跟在班主任身后,返回原路去找。
找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班主任站了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眉头紧皱。
这时,我忽然看到有个身材瘦小的人从远处急匆匆地跑来,好像是母亲。难道母亲知道我不小心把学费丢了,找我兴师问罪来了?我吓得躲在班主任身后。
只见母亲已经走到班主任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家娃儿还没交学费吧?他把衣服穿错了,我在洗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的。”
我听了,连忙瞧了一下自己穿的衣服,不错,还真是穿错了。我顿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这件事发生在45年前,1978年的9月1日。
(已载8月24日《德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