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老家屋后的野菊花又灿烂地开了。
野菊花是多年生草本植物,生命力强,每年秋天总能与它见面。
春夏时节,草木葱绿,混在其中的它们并不显眼。等到了秋天,万物枯黄凋零时,它们才独自绽出细密亮眼的小黄花,热烈地在大地上绵延出一片金黄,并飘荡出独特的清香,提醒着人们前去采摘。
等到屋后野菊花的香味飘到前院时,母亲就会从屋中拿出一个袋子到屋后去捋野菊花。
不仅我的母亲,村庄里的每个母亲都会在秋天去捋野菊花。野菊花去火明目,清热解毒,是自然赐给人类的宝物。更何况野菊花不要钱,顺手捋几把,就够一家人一年泡水喝了,何乐而不为呢。
别的母亲捋几把就停住了,只有母亲要捋满整整一大袋。而母亲捋的这一大袋,绝大部分都用在了我的身上。
母亲将捋回来的野菊花放在簸箕里,筛出枯叶和干枝后,就放在高处让太阳晒干水分,然后挑出一小部分最好的,装到一个小袋子里。剩下的揉搓后,接着放在阳光下晾晒。
那一小部分最好的,是留给我吃的。
小时候,到了秋天,我总会无端上火、咳嗽,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为此,母亲的头发都愁白了。后来外婆听说了我的病,就告诉母亲了一个土方子:一方面咳嗽时用野菊花来炒鸡蛋吃;一方面采野菊花来做枕芯,每夜都枕着,这样准会好。
我每次咳嗽基本都是在深夜。往往就是半夜在梦中,嗓子突然就开始痒起来,然后止不住地大声咳嗽,仿佛要将心肺给咳出来。
往往我这边刚咳上两声,母亲屋里的灯就亮了,接着就是门打开时的“吱呀”声,再接着厨房就亮起灯。不一会儿,炒鸡蛋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等我咳得迷迷糊糊时,母亲披着衣服,携着深夜的浓重凉意和野菊花炒鸡蛋的香味就进了屋,将一小碗野菊花炒鸡蛋放到我的手里。
那些被咳嗽折磨的深夜,每次母亲的手都是冰凉的,野菊花炒鸡蛋却是滚烫的,我的心也是滚烫的。
除了那些被吃的野菊花,剩下的则被母亲做成了枕头,供我夜夜安眠。
套在野菊花外面的枕头皮用的是母亲陪嫁来的土棉布,山楂红色,上面还有两道标直的银色丝线。做成枕头后,显得别有韵味。
野菊花枕头枕上去松软舒适,往往被咳嗽折磨得头痛的我躺在上面,闻到野菊花清苦的香味,感受到脖颈间的清凉,神经就缓缓松弛下来,人也能睡个好觉了。
在野菊花和母亲的共同庇佑下,深夜的无端咳嗽总算是偃旗息鼓、落荒而逃了。但母亲每年总是习惯捋一袋野菊花备着。
今年,母亲又回到老家屋后去捋野菊花。远在外地的我看着母亲发过来的视频:视频中野菊花开得绚烂,母亲笑得灿烂。
看着母亲舒心的笑容,我的脸上不禁也浮起笑容,而鼻尖又仿佛嗅到故乡野菊花那令人难以忘怀的独特香味……
(已载10月18日《德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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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玉航 ■编辑:王晓松
■责任编辑:陈广江 ■终审:张富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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