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八十岁的母亲去街边走走,母亲乐得像个孩子,一边走一边说:“逛街真好玩。”
因为年龄大了,母亲记忆力有点差,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下子就忘了,我提醒了多次,她才自言自语地说:“唉,看我这记性!”
路过一间路边棉花糖的地方,她停下脚步,盯着街边机器一边旋转一边生产出的棉花团,仿佛着了迷一样。
“要这个,要这个。”
我把嘴巴贴在她的耳边:“妈,这是小孩子吃的,您不能吃。”
她伸出脖子,用惊异的目光看我:“我可以吃的,可以的。”眼里充满哀求。
“好吧,给您买。”我从街边取下团棉花糖,付了钱。
母亲拿着棉花糖,眼里透着光似的,对着它看个够。
其实,母亲近来身体不好,糖尿病也时常发作,医生建议不吃糖的。
“这棉花糖,先别吃,拿回家再说吧。”我说。
母亲斜着头:“不吃,我不吃。”
她随后的行走,忽然变得轻松起来——是棉花糖的作用吧?我这样想,也这样认为。
母亲拿着棉花糖,小心护着,走路明显慢了。
我提醒她:“妈,可以走快点吗?”
“手里有糖,走得快会弄坏的。”
母亲说的没错,一大团白白的棉花糖,缠绕在一根竹枝上,风一吹,糖也跟着飘起来,飞起的细丝,腾起的糖味,确实挺有诱惑力的。
我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到镇上赶集。
那时的母亲,只有三十来岁,我只有五六岁,跟在母亲身边,像条小尾巴。
逛街累了,想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可是,母亲手上的钱并不多。我知道母亲的难,也没有刻意要求购买什么东西。
路过街边一个卖棉花糖的地方,一毛钱一份棉花糖。母亲说:“这个你喜欢吗?”我点头。
母亲从包里摸了半天才找出一毛钱,递给街边老板,换回一团棉花糖。我拿着棉花糖,一口一口递进嘴里,丝丝香甜,缕缕回味。
童年的快乐,只需一团棉花糖就可以解决。
后来,母亲到镇上赶集总会给我买棉花糖。可以说,棉花糖伴我走过童年时光。只是,在我的记忆里,母亲自己却从没吃过它。
母亲老了,棉花糖应该是让她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她是想吃棉花糖,是弥补过往的遗憾吧?我这样想,也这样觉得——该多给母亲棉花糖吃。只是母亲的身体条件不允许,让我有些为难。
回到家,母亲把棉花糖递给我:“儿啊,这是妈赶集给你买的,你吃吧。”
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母亲是把我当孩子了。
这些年,她记忆力不好,有时连我是她儿子都认不出。可现在,她还知道赶集时要给儿子买棉花糖吃。
我接过棉花糖大口大口吃起来。“谢谢妈妈。”我把母亲轻轻拥进怀里,仿佛走进儿时时光,怀里有爱,有母亲对我无私的爱。
(已载11月7日《德州晚报》)
END
■作者:张培胜 ■编辑:王晓松
■责任编辑:陈广江 ■终审:张富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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