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前夕,我整理多年留存的写作资料,一篇26年前没有发表过的稿子—-《党员在这里生辉》,发黄的纸页,模糊了的字迹,映入眼帘,带我回到了29年前。
29年前的今天,我刚刚经历了被称之为“黑色7月”的高考,之后又参加了山东省军区在济南市郭店民兵预备役训练基地进行的军事考核,终于被刚刚成立的山东省人民武装学校录取为首届学员。1991年9月16日,我们200名学员穿上绿色的军装,佩戴着人民武装工作徽章、校徽,在济南西郊段店的山东省人民武装学校开始了人生崭新的军校之旅。
山东省人民武装学校与山东省军区教导大队是一套机构两个牌子,学员一日生活制度完全按照军校军事化管理执行,课程设置除文化课程外,主要有军事科目射击、队列、爆破、军体、战术训练等,还有民兵预备役工作业务。基本按照济南陆军学院的课程执行。每天清晨伴随着军号声起床、整理内务、早操,上午文化课,下午主要进行军事训练。饭前一支歌,晚自习后准时按熄灯号休息。我们自诩为山东省人民武装系统的“黄埔一期”。两年紧张的学习生活锻炼了我们的坚强意志,丰富了我们的知识阅历,增强了我们的军事素质和工作能力,我也经历了人生最难以忘记的历程。
1992年春节后开学不久,听闻我们学员队要到青岛进行刺杀训练,参加毛泽东民兵工作“三落实”指示发表30周年全国民兵预备役会议军事表演。随即我们学员一、二中队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刺杀基础科目训练。
三月初的济南,早晚还是寒风料峭,每天下午校园训练场上充满了喊“杀”声,或中队或班组杀声阵阵。出枪、突刺等分解动作中,寒光闪闪的刺刀在阳光下划出道道银光,沸腾的训练场直至夜幕降临才安静下来。
随着基础科目的深入,我们的训练增加了队形分散集合、基本套路演练。为了确保训练质量,学校专门召开了动员大会。济南陆军学院派曹志军等教练员成立的工作组为我们制定演习计划、队列训练、表演项目套路内容。队列训练结合录像片进行,每个表演动作从一点一滴一步一个脚印做起,为我们的综合素质培养打下了坚实基础。
不久传来消息,会议地点最终定在烟台,军事表演在烟台夹河口民兵预备役训练基地进行。为提升训练效果,加强对参演部队的指导,所有参演部队集中到烟台进行集训。学校进行刺杀方队人员选拔,从身体素质,刺杀动作规范方面进行遴选。之后,我们打起背包乘上东去的军列。在烟台下车后,由军车送到福山区臧家庄一处空置的部队营房按建制住下。生活还是很艰苦的,刚到来的时候,水都喝不上,下午就要迎接总部工作组的检查训练,我们随即打开烟台警备区送来一箱箱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统一的刺刀(在学校使用步枪有枪刺、也有刺刀),统一配备皮鞋、白手套,开始了艰苦的训练。
清晨,在校领导和陆校曹志军等教员们的带领下,到营房北面山上练习刺杀口号,一路上山谷间一、二中队学员拉歌比赛、练习喊杀声此起彼伏。这些训练活动既锻炼了我们的身体素质,又提升了表演效果。每天上、下午在部队操场进行高强度训练,从队伍集合、队形变换、表演队形散开、套路表演,到最后收枪队伍集合,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完成。前来指导工作的省军区、济南军区和总参动员部首长,给予了高度评价,并提出了整改意见。虽然很多同学的右手虎口处磨破出血,有的还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但训练成果让大家喜不自禁。
此外,利用训练间隙,领导组织学员参观某导弹部队,根据我们学习的军兵种知识,请导弹部队领导现场为我们授课讲解。还组织我们到烟台山、蓬莱戚继光祠堂、蓬莱阁等地参观,丰富多彩的军营生活使同学们训练热情不断高涨。之后,各参演队伍在海边的训练基地进行合练,烟台海阳的地雷、长岛大钦岛女民兵无后坐力炮等震天动地的表演科目,给人以沙场秋点兵的意境!
5月19日上午,烟台夹河口民兵训练基地阳光灿烂,彩旗招展。宏大的阅兵现场,随着“叭叭叭……”一声声清脆而有节奏的枪响,一幅“隆重纪念毛泽东发表民兵工作三落实指示30周年”的大幅标语,展现在检阅台对面的靶档前,烟台民兵狙击步枪手的射击,拉开了全国民兵***军事训练汇报表演的序幕。
随即,我们山东省人民武装学校学员的刺杀表演开始了,我们在队长郑建军的指挥下,跑步进入表演场,整理队形,成表演队形散开,训练场上威武的军姿,寒光闪闪的刺刀,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迸发出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震撼力。检阅台上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1992年12月,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驻济部队按济南军区要求参加济南南部山区大环境绿化工程建设。每个驻济部队都分到了一片荒芜的山头,进行冬季挖树坑植树造林活动。山东省军区直属分队分在历城锦绣川一带,山东人民武装学校分在锦绣川南岸凉水泉村的几个小山头。我们全体学员住进锦绣川西岸凉水泉村东南河北面几排废弃仓库四面透风的平房内。打扫卫生,整理内务,窗户上钉塑料布,水泥地上铺上麦秸,麦秸上是被褥……经过我们整理,破旧废弃的房子有了生机,院子里干干净净,室内水泥地上的被褥上面是洁白的床单、方方正正豆腐块似的军被子和军大衣,洗刷用具等物品一排排、一行行,整洁有序,透露出军营的整洁。
历城锦绣川是著名的风景区,据载“两岸之上,峭壁云峰,俨若画屏;松柏掩映,生于石罅;禽鸟飞鸣,如在镜中;春涧野花,秋林红叶,望之如锦,故名锦绣川”。在这里,我们每天清晨集合,唱着军歌,到锦绣川水库南岸小山包上挖树坑,有的树坑挖到水库边上。这些小山包儿只有表层是褐色红土,浅土层下面就是没有风化的乱石,只能用钢钎一点点儿地撬,每个树坑长、宽、深各一米,每人每天必须完成16个。每天同学们都在高强度劳动中度过,虽然是三九严寒的腊月,热火朝天的劳动让同学们纷纷脱去棉衣,穿着白色的衬衣干活,每个人浑身热气腾腾。满山遍野到处是“叮叮当当”的撬石声。
一天清晨,下了一夜的大雪还在飘飘洒洒,出门一脚下去雪没过脚裸。原来深蓝色的锦绣川水库,哗哗作响的浪花也上了冻,成为白茫茫一片。我们全体学员依然列队,肩扛铁锹、钢钎,走在上山的路上。整齐的队伍,响亮的口号,嘹亮雄壮的歌声,打破上山路上的宁静,打破“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银白色世界。压过脚下踏雪的“嘎吱嘎吱”声,我们以钢铁般的意志去完成党和人民赋予的任务。
虽然我们当时住的房子经过了简单整理,但仍旧是四面透风。睡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加之下大雪,天气十分寒冷。有的同学晚上冻得腿抽筋儿,不断起来活动才有所缓解。每次劳动归来,吃饭的时候只能在外面席地而坐或是蹲着,每顿饭都是温凉的。
在整个大环境绿化施工中,后勤供给热水难以保障,同学们喝不上水,中午晚上就拿着背包带和军水壶到凉水泉村东南一个场院里一口冒着白色温气的深井里打凉水喝。虽然天气严寒,但同学们从井里打上凉水便直接饮用,仍感觉水质甘甜。艰苦的生活磨练了同学们的意志,大家坚持战斗在劳动第一线,没有一个人生病请假的。
有一天中午我们回来比较晚,天正刮着北风下着小雪,眼看着刚打回来的包子就要凉了,还没有统一集合便有个别学员开始吃饭,于是郑建军队长马上集合全体学员列队,对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进行了批评,之后才命令开饭。虽然当时我们对队长有些许怨言,认为他有些不近人情,但现在想来,正是这严明的纪律,才确保了我们队伍听从指挥,令行禁止,整齐划一,才造就了我们过硬的军事素质。
当我们离开锦绣川的时候,看到满山遍野都是我们挖好的树坑,想到来年这里一定是满山翠绿,我们感到无比欣慰。
1993年4月那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一辆辆军车将我们拉到济南陆军学院南侧的小路上,全副武装的我们,每个人背着背包、挎包、水壶、子弹袋,或步枪或冲锋枪。全体人员下车改为步行,拉开了野战演习长途拉练的序幕。
队伍长途跋涉向长清东南方向进发,一路上学校中队领导不断通报敌情,根据导演组设置的演习科目,我们进行不同科目内容的演练。如通过封锁线时,我们快速交替掩护前进;遇到有敌机袭扰,我们就燃起狼烟隐蔽在两侧的路沟内;遇到化学武器袭扰,我们便迅速戴上防毒面具……只听得导演组急促的指挥短笛声不断,我们一路行军一路演练,直到中午才到达一个叫南汝的村庄南边,在路边吃饭修整。
短时间休整后,我们从南汝村向西南方向进发,按军用地图指定路线爬过几座山,虽然山不是很高,可是平原地区长大的我,也感觉高耸入云很是陡峭。山上遍布大大小小碎石块,过程中有滑坡、有塌方,爬山越岭充满了危险,好在我们是一个战斗力顽强的团队,在彼此团结帮扶下,这些黛绿色青山一个个被我们甩在了后面。
就这样逐步走出山区,导演组又通报敌情,我们将在一个叫王八山的地方,与蓝军(学员二中队)遭遇,上级要求我们按军用地图路线急速前进,抢占王八山制高点,这是遭遇战演练科目。我们在中队领导带领下,越过丘陵地带向西南方向王八山跑步推进,跑着跑着就到了一个小山的高坡下面,还没有看到人影,前面就响起了枪声,原来蓝军(二中队)已经从西面抢夺小山制高点。我们立即组织队伍从南面爬山,小山不高,两只队伍几乎同时到达山顶。我们一、二中队清晨离开校园,下午又聚在了王八山,大家见面欢呼雀跃。
当晚,我们住在山西面一个叫伍子东的村庄,以区队为单位住在群众暂时不住的房子内,放下背包,我们立即给群众院子打扫卫生,给老百姓家打水,再现人民军队一家人的良好作风。第二天清晨,在村民的热烈欢送下,我们从村东沿着山谷向东南进发,由于使用的地图年限较早,很多地形变化很大,演习导演组带领我们走到伍子东村东南一个半山腰,这里碎石乱滚,没有道路。又折回向正南方沿山谷进发。一路上小青山连绵不绝,山谷内流水潺潺,两侧小块田地油菜花盛开,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树花开得灿烂。这里属于泰山北麓余脉,看到这景色,让我想起“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的诗句。越过一条又一条河流,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小山和村庄,见证了山区农村低矮的石头房子,善良淳朴的农民给我们倒热水,还有的拿出储存了一冬天的红薯给往我们挎包里塞,我们实在推不出去就留下钱给他们。有一户大爷大娘说:“我的儿子也在部队当兵,给你们就当给我自己的孩子,当时我们听了眼含热泪。”
下午五点左右,我们终于到达长清最东南与肥城交界的一个叫双站(也叫双山)的学校住下。之后又去双山现场查看地形地貌,这里曾是齐长城最西端的起始点,是春秋时期齐国和鲁国双方驻扎部队的地方,是两国南北交界处,南为鲁国,北为齐国。我们演练的科目——伏击战,就在双山进行,东西是南北走向的小山坡,中间是一条公路,是典型的进行伏击战的地形环境。二中队作为蓝军从肥城境内向北推进,我们中队埋伏在公路两侧的小山坡的灌木丛中进行伏击。
夜幕降临,春深夜静。我们按预定时间进入伏击地域。侦查哨不断通报敌情,蓝军自肥城山南侧向北推进,不断开枪,边试探敌情边前进。观察哨报告蓝军已全部进入我们伏击范围,我们居高临下,随着中队领导一声令下,我们扣动扳机向下面的蓝军突然袭击射击。蓝军遇到伏击,马上进行组织反击,只听得两山谷间枪声大作,黑暗中窜出道道火舌(我们用的是没有子弹头的空炮弹)。随即,我们从东西两侧隐蔽的山坡上,边射击边向下面道路压制。突然,我们面前燃起了火苗,范围还在不断扩大,导演指挥组一看,立即下命令停止演习,进行灭火。伏击战瞬间改成了灭火战,一、二中队合在一起扑打火苗,直到将山坡上明火暗火全部扑灭。又派了观察员留下值班查看,一、二中队才各回驻地休息。
第二天上午,我们从双站向沿着山区向东南进发,目的地是万德。这一路既有山又有岭,南面是陡峭连绵起伏的高山,我们走在山北面崎岖的小路上。走了几十里山路后,我们一、二中队同时到达一个地势较平缓的小村庄。接导演组命令:“向正东方向沿小公路奔袭五公里越野”。
导演组军车在前,按设定的路线进行急速行军,二中队在前面,保持整体队形前进。我们一中队在后面,中队领导宣布,打破中队建制,个人谁先到达,胜利就属于谁。我们立马放开脚步,拿出最快速度向前猛冲,超过二中队之后,速度继续加快,队员之间渐渐拉开距离。当时我暗暗发誓,一定要使出浑身的力量,一定要拿出最好的成绩,这是展现自身能力素质的最好时机。
我前面的好几拨同学,都是身体素质很棒很强的。在奔跑中,我和同班同学焦永强在一起,我俩互相鼓励,誓取第一。在蜿蜒崎岖的小山路上,越过一拨儿又一拨儿同中队的同学,到后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机械动作在超越,一会下坡一会上坡,感觉过了很长很长时间,周围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复存在,眼前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终点——万德。
终于越过最前面的同学,隐约看到在一个村庄头,校领导在前面为我们鼓掌加油,我们两个鼓足全身力量,冲向了前方拉起的红线,最后纵身一跃冲向终点,在校领导和同志们的欢呼中,学校保障组宣传人员为我们留下了一张珍贵的演练照片(后来中队办宣传栏,区队长付琳用“一对好哥们,两个第一名”把照片展出)。
下午在回校途中,又在济南腊山西南方向一座小山进行反空降包围演习,全体学员分成几支队伍,从不同方位进行包抄,围歼敌机空降人员和物资。至此,三天的野战拉练演习结束,给我们留下人生最难忘的回忆。毕业前我曾做总结:“两年时光急匆匆,多少往事心头涌,英雄山上举旗手,大明湖畔留身影,千佛山顶有笑声,趵突泉边同学情,难得人生在泉城。锦绣山川洒汗水,夹河口畔炮声隆,军事表演人生有幸。越长清跨肥城,处处打先锋,双山顶上战旗红,野战越野第一名。任重道远家乡路,***继前行。”
1993年6月,两年的学习生活就要结束了,毕业之前,我根据人武学校两年的学习、训练、生活情况,写了足有20多页的稿子,请学校政治处王洪水干事修改,他大笔一挥去除啰嗦多余的话语句子,形成了这篇《党员在这里生辉》通讯稿。打印之后分别给《济南日报社》龙奔编辑、《大众日报社》李瑞成编辑和中共山东省委《支部生活》的王克琦编辑、《山东青年报》孙青松主编发了稿。不久我们便毕业离开了学校,离开了济南,而发出的稿子杳无音讯,只留存了这篇复印稿。二十六年后的今天,又看到曾经在学校写的这篇稿子,心潮澎湃,思绪万千,那段色彩斑斓,艰苦而又有意义的青春岁月仍历历在目,提笔之余,往事如潮水一般涌现在眼前。
2018年的一个夏天,我曾有机会驱车到长清,到了曾经住过的伍子东村。这一带曾经偏僻的荒野村庄,已经成为繁华的都市,著名的济南长清大学城就在这里。曾经的一座座小山化为平地,曾经的山谷已经是高架桥南北贯通,两侧是延绵不断的林立的高楼大厦,哪里还有荒野乡村的半点影子?站在伍子东村村民楼前,我不禁感慨祖国天翻地覆的变化……
毕业后的岁月里,不断听到有同学在工作上进步、有所斩获的好消息。临沂的某同学成为县武装部领导,滨州的某同学成为县级领导,还有的同学上调到省政府机关工作……更多的是大多数同学在基层政权和武装战线,带领着民兵预备役队伍在摸爬滚打,成为全省国防后备力量建设的生力军。大家在不同的领域、各自的岗位上拼搏奋斗着,彼此激励着,描绘着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奋斗诗篇。
而我自己从学校毕业后,先后在军分区武装系统工作十多年,转业到地方后,在不同的岗位上尽职尽责,特别是在涉及民生工作岗位上,坚持做到情系民生,服务百姓。虽然现在到了知天命之年,但我仍***,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孜孜以求,大踏步前行在最美中国的道路上!
(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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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好斌 ■编辑:王晓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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