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改造,蔡东分到了一套140平的楼房。
住了楼房的蔡东很高兴,每天哼着小曲,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
小城虽比不上大城市,可这几年房价已有上万元。对于蔡东这样的工薪阶层,一个月五千元的工资,连一平米的房子都买不了,要想买一套140平的房子,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二十多年。儿子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找个媳妇总不能让人家再跟自己住平房吧!
当全家人为了房子节衣缩食时,城中村改造的大馅饼砸到了蔡东所在的村庄,当然,这种相当于彩票中大奖的好事也砸到了蔡东头上。140平的楼房,去掉旧房拆迁补偿款,连装修总共花了十几万就住上了,蔡东觉得捡了大元宝。
这种高兴劲持续了小半年,蔡东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以前,一个村子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乡邻,蔡东下班,从村口开始打招呼声不断:“东子,回来了”,“东哥,晚上喝两杯”,就连调皮的孩童也常常将“东爷爷”喊得响亮。
可自从搬进这个小区,蔡东在电梯里偶遇他的邻居们,不是低头玩手机,就是一脸漠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有一次,蔡东恰好和一位美女同乘电梯,为了缓解尴尬的寂寞气氛,蔡东主动打招呼,可美女审视的目光像是面对一位不怀好意的歹徒,生生掐灭了蔡东的热情。
“远亲不如近邻,这都住了小半年了,可楼上楼下的,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蔡东对媳妇发着牢骚。“你还以为是在村里?挨家可以乱窜,可治了你不着家的毛病了!”媳妇一边洗着菜一边幸灾乐祸。
“我才闷不着呢!你在家继续做牢吧,我走喽!”蔡东拿着渔具出了门。
蔡东是个资深的钓友,钓技在圈内也是非常了得。每逢周末,蔡东喜欢去野钓。几个朋友一块,别人苦等鱼上钩,而鱼儿仿佛只咬他的钩——鲫鱼,花鲢,有一次还钓了一条七八斤的大鲤鱼,一帮钓友羡慕得直咂舌。每次,蔡东的桶里都是满满的,时间长了,钓友们给他起了个绰号“一桶”,而后,“蔡一桶”的大名在圈内传开了。
蔡东爱钓鱼也爱分鱼。以前,在村里住时,一桶鱼到家也分散得没有多少了,看着媳妇将自己的劳动成果油炸或清炖,蔡东吃着新鲜的鱼肉,就着小酒,想着全村不少人家碗内都飘着鱼香,心里美滋滋的,特有成就感。
村子拆了,开发商建成了多层和高层的万人小区,原先千把口人的村庄彻底消失了,曾经的乡邻全成了回迁户,被浩荡的外来户所包围。蔡东因采纳了儿子的建议选了西区高层,和村里很多选了东区多层的老邻居隔墙而住,见面要绕五六里的路程。
蔡东还是一如既往地去钓鱼,期间,他曾往西区送过几次,可一层层楼下来,他不仅累得够呛,邻居们过意不去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
眼见冰箱里鱼满为患了,媳妇不住劝他,好好在家歇个星期天。他还是惯性般收拾渔具出了门。
不到中午就满载而归的蔡东,提着一桶鱼犯了难,冰箱满了,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家估计送的鱼还没吃完,看着上上下下的电梯,蔡东有了主意:他将桶放在了电梯里,并在邻居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我钓的野生鲫鱼,各位邻居自取,尝尝鲜。”
两个小时后,邻居群里又出现了一条信息:“鱼,我已经炸好,也提前尝了,很好吃,各位邻居去电梯里取。”19楼邻居的信息将曾经寂寞的邻居群搅得像开了锅的水,随后,一条条“好吃”“真香”的信息接踵而至,点赞和鲜花也将蔡东轰炸得晕晕乎乎,像喝醉了酒。
此后,曾经寂寞无声的电梯里有了欢声笑语,30层楼60户熟稔得像一家人。蔡东又找到了住平房的感觉……
END
■作者:王海霞 ■编辑:王晓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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