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出生的时候,我们还住在单位的一间小南屋里,我既不会做饭,又不会当妈,生活清贫,又没有人帮忙看孩子。我上课时,不是把丫头交给学校里买雪糕的大嫂,就是交给买饭的大嫂。这两个善良的大嫂,也是一边忙着自己的活计,一边帮忙给照看孩子。
摸爬滚打中,小丫头整天鼻青脸肿的,竟然赌气成人,不到十个月就会走了。常常是我在楼上上课,戴着一顶小红帽的丫头步履蹒跚的在楼下玩。
因为和艰苦奋斗中大人吃一样的饭,又照顾不周,丫头整天不是感冒就是肚子疼。我和他爹常常半夜,用被子包裹着她,去砸卫生所的门。
粗茶淡饭间,丫头上了小学,学习从不让我操心,品学兼优的她还很喜欢看书,读书的速度很快,好不容易给她买本书,坐在回家的自行车后座上看,还没到家,那本童话书就读了一半了。爱读书,没钱买,假期里天天跑书店,上小学的她,几天就能把《狼图腾》看完。
后来,有了弟弟,我一边上班一边带弟弟,爸爸又在下面乡镇上班,刚上三年级的丫头就自己骑个破自行车上学,路上要经过车来车往的大转盘和几个红绿灯路口,才能到达学校。而那辆破自行车还常常捣乱,丫头经常是推着半路抛锚的车子步行回家。
一年四季风里来雨里去,顽强的小丫头却从不叫苦,从不抱怨。上小学时,她感冒了都是放学后,自己一个人去输液……后来,娘儿俩每每说起她的过往,丫头说:当时自己在诊所里边写作业,边输液,看着别的人的妈妈买来好吃的,自己又饿又难过……
丫头成长的过程,也是我们努力攒钱买房的过程,所以方方面面没有给她应有的物质供应。可我的小丫头却像颗顽强的小草一样努力地向着阳光生长着。
没等我厨艺长进,孩子就到离家五百里地的地方读高中了,学校没有清真窗口,孩子都是凑合着吃饭,直到高考,我们都没有去照顾她过一天,孩子在学校里牙疼、胃疼都是自己默默地忍受。
仿佛就在一瞬间,小丫头不知不觉长成了1米7的亭亭玉立大姑娘,上大学、找工作,都是一个人拉着箱子到处跑,从不让我操心。
长大了的丫头却能从细微处体谅我的不易,处处替我说话,替我教训爸爸,教育弟弟。给我买贵的化妆品,而自己用的都是平价的。
——写丫头时,真是满是愧疚和心疼。
到狗娃出生时,我们已经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宽敞明亮的房子里冬暖夏凉。生活上也有了大的改善。
我的厨艺在发现狗娃比别的孩子瘦弱矮小时,终于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我天天冥思苦想着给他加营养,炒菜水平也比原来有了质的飞跃,逐渐到了色香味俱佳的境界。从小没吃过苦的狗娃却很挑剔,肉上沾个葱花也抖落掉。
上小学了,还是姐姐路过的那个大转盘,还是那几个红绿灯的路口,我们却觉得危险重重,再加上冬天怕他冷、夏天怕他热的,一直没让他骑自行车上学。
到了初中,即便是他在风和日丽的日子偶尔骑自行车上学,也有他爹在旁边保驾护航。
狗娃上了高中了,我和他爹还是不顾他的反对,随着他迁徙到学校附近租房陪读。
狗娃天生好动,喜欢奔跑,对学习也不十分用心,更是无论我怎么诱导,他也没喜欢上看书。我给他买的畅销书一摞摞都蒙了灰尘,他却完全没有姐姐跑书店看书的精神。
我们母子俩还常常为了作业而剑拔弩张,让偷偷站在门口的他爹暴汗淋漓。
到青春期,狗娃对我的说教表示叛逆时,我只能拉丫头做援军,好在,姐弟俩感情很深,他非常听姐姐的话,让我得以有喘息之机。
不知道是因着我的饭菜还是什么,狗娃终于长到了1米8的大个子,一副运动员的体魄。虽说读书没有姐姐好,却也是善良谦卑,守规矩。他能像个男子汉那样提醒爸爸去接晚归的我,上楼时知道抢过我手里的重东西拿。
随着俩娃的成长,孩子与大人之间的角色也悄悄地发生了转换,他们由原来的被保护者,逐渐变成了我们这个家的精神支柱和希望。
如今的我,人到中年,虽兢兢业业,克勤克俭,也没有积攒下什么财富,没有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不过,即便如此,在茫茫人海中行走时,我也能淡定从容,腰杆挺直——纵然身后没有千军万马,却有两个可以依靠的娃。
END
■作者:宫雨 ■编辑:王晓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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