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在东北之北。所以,西北风在上面盘旋的时候,因地势空旷,就会发出“嗷……嗷……”的吼声;放羊的老人赶着羊群在河滩上经过,像指挥着千军万马,他胡须上还结着晶莹剔透的冰珠儿呢。
中午时分,一天当中温度最高的时段,与我同岁的表妹,热情如火地拽着串远门的我,到这里看风景。
还没开始下雪,远远的就见凝固的冰河上没有什么人影,疾走在满是皱褶的田梗上,泥土也变得坚硬绊脚,天暖时半浸在水中的草丛,早就被冻僵硬,像埋伏的士兵,风是吹不动它们。
口罩上面呵出的气息,一会儿功夫就让上下睫毛结了霜,互相粘连,要不时搓掉才成,狗皮帽子下边露出那么丁点耳垂儿,风一吹,就跟刀割似的疼。人是不能静止的,静止就容易冻透,我不停小跑,故意在冰面上打着滑儿。表妹不像我,没武装那么严实,露着红彤彤的脸蛋儿,吐着白气不停地笑我。
说是大河,却没个名字,因为横贯整个村子,所以才有了“大河”这个称呼。
河两岸看起来不过十来米宽的样子,走上河面,不时看见有伤痕一样深深开裂的大口子,用脚穿的棉鞋踢它,便感觉河水之深之清,体味深水缓流,冰层敦厚的道理。水中气泡及流向纹理,此刻清晰可见,仿若置身玻璃栈道之上,不由心生寒噤。不过,相信足足有三尺多厚的冰层,别说是载得住我们两个小女子,就是几十个大汉一齐走上来,也应该不在话下。
令人不解的是,我一直以为河面结冰后应该是平坦的,大河却不同,漩涡似的冰面有着一米多高的落差,就那么生生冻出个锅底形状,像被猛烈搅动后瞬间被凝滞。也许是河床地势崎岖所致,亦可能是结冰的先后顺序相互博弈造成,还可能是水结冰后膨胀太多,河道狭窄无处安放,故而拥挤得诘屈聱牙也说不定,我没那学问,最终也未能弄懂。表妹指给我看,这两岸原是许多沙厂,后因河床塌陷,便从此勒令禁止采沙。沙是护河之本,没了沙,河岂不泛滥?不能因为眼前小利,坏了子孙后代的大事不是?
表妹又饶有兴致地讲,这儿的冬天因为太冷,农闲又无事,也断然不用出门,围着自家的土火墙土火炉,吃吃喝喝,猫上一冬,那可真是惬意无比呢。我问表妹,怪不怪这里的冬天太冷,畏手畏脚呀?表妹说,冬天冷好呀,不敢在外边流眼泪呀!最主要的还是害虫、病菌呀,全部统统冻死,让土壤进行一次天然净化,来年春天,一切重新开始。我通红的双手呵一口嘴边热气,奋力地搓着。是呀,我望着茫茫四野,竟然感激起这瑟瑟严寒起来。
今年的庄稼没长好,没关系,明年可以吸取教训重来,冬天本来就是让人冷静让人反思的季节啊,冬天是一场洗礼,冬天是一次归零,对大地如此,对人生境遇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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