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和尚解诗:小诗大境界
读经典,学诗法
芍药 北宋 · 李觏
斜月正当楼,香雾压城重。
起傍小兰行,花亦方大梦。
北宋李觏这首小诗,细读很有韵味。李觏,北宋著名哲学家、思想家、教育家和改革家,他虽然出身寒微,却能刻苦自砺,奋发向学;他不仅勤于著述,且有治世安邦之志,有安民致用之心。
诗人多爱花。杜甫曾有诗说“不是爱花即欲死”,可见他对花的钟爱之情。李觏也是如此,这首诗名“芍药”表达对芍药花的爱重之情。但,细读却别有深意。
芍药花,被人誉为“花仙”和“花相”,多在春末盛开,故而苏轼有诗说“殷勤木芍药,独自殿馀春。”芍药花开,已是春末,诗人于春多伤感,美好春光渐渐逝去,灼灼春花也渐凋零,无形中给人一种寥落凄清之感。解读这首诗,应该从此处着眼。
这首诗首联写景。“斜月正当楼,香雾压城重”,当楼斜月,香雾压城,铺排出芍药花生长的环境和作者此刻的心情。斜月当楼,暗示夜深。“压城”之压,写出夜色凝重,万物被雾笼罩威压之感,透出些许压抑沉重。香雾,指雾气,也可指香气。此处指雾气为宜。但这种雾气却是“香”的,何以香?或许雾气中弥漫着花香之气吧。
夜深寥落,作者无眠,云雾压城,花气弥漫,作者此刻心情是如何呢?可想而知,夜晚不睡,自然是因为孤独无聊,云雾压城,也让作者倍感压抑。这就为后文渲染好了气氛,也铺排了感情基调。
作者深夜无眠,只有傍着芍药花闲行。所看到的花也是“亦方大梦”。这句细读非常有韵味。可以有两种解释:
其一,芍药花此刻也正在睡觉。用拟人手法,写出芍药花在夜晚慵懒宁静的美态。此处的“方”应解释为“正”。而此处的“亦”,则照应上文的“香雾”。从这个角度来看,反衬出作者更加孤独。
残月当楼,香雾压城,作者无眠或者刚睡醒,正感觉寥落,起来看芍药花也在睡梦之中,并不因作者到来而苏醒。作者欲诉无门,不正反衬其内心的孤独么?
但是这么理解,王和尚觉得诗意浅了。若换个角度来看,则能品味出更多的深意来。
其二,“花亦方大梦”,芍药花此刻也正从大梦中醒来,欣欣然张开俏眼,脸露欣慰之感,盈盈与作者相对,慰藉作者的孤独,与作者一起享受夜晚的宁静。
从这个角度来看,则能看出其他深意,体会出作者的身世之感。这时,句中的“方”则可解释为“刚”;而“亦”则照应作者的无眠。
白天嘈杂喧闹,人心也容易在纷乱中迷失,唯有夜晚,万籁俱寂之时,才能面对本心,找回属于自己的心灵家园。夜越深,人越宁静平和,人越少,越能感觉心灵的纯粹。
诗人何尝不是如此?作者心怀济世安邦之志,却在现实中屡遭挫折,当夜晚宁静之时,才会面对本心,反省自己的过往。故而,他深夜无眠,循着花圃看花,寻找心灵的寄托。苏轼曾有词说“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诗人的白天的苦苦寻找与追逐,不正是一场无聊的幻梦么?
夜晚,他心神宁静,看到芍药花也从大梦中醒来,与自己悄然相对,彼此心照,真让人有人群中遇到知己一般,让人欣慰,也让人惊喜。
芍药花在春末开放,春天百花盛开,争奇斗艳,芍药花却静静等待,忍受着寂寞与孤独。这种坚守与等待,对它而言不也是大梦一场么?夜晚安静之时,喧嚣散尽,她从大梦中醒来,欣欣然张开了眼,面对崭新的世界,遗忘了以往的喧嚣与寂寞,独享此刻安静的夜。
这时候,作者也怀着同样的心情与花相遇,两个孤独且宁静的心,在瞬间相互贴近和理解,产生了知己之感,顿时,夜不再孤独,心不再彷徨,一切的疑虑与纠结就此消散,真是“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如此来看这首诗,是否更有韵味,更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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