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鲁番盆地的地上地下,蕴藏着极为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上起石器时代至周、秦,下迄明、清,既有汉族的,也有北方各个民族留存下来的实物或文字记录。这些都是中国古代文明的一部分。对于这一特定地域及其周边地区的历史文化遗产进行维护、整理和研究的学问,被称之为吐鲁番学。
吐鲁番学的缘起及对学术史的回顾
中国吐鲁番学的发展,若论其源流,可追溯到清代中叶。自清朝统一新疆以来,中国西域地区的历史、地理、民族及文化,引起了国人极大的关注。乾嘉以降,官宦学人,西行考察、踏勘调查者,接踵而至,其考古见闻、行程记事的著述,纷纷刊行于世,如乾隆间出版的椿园著《西域闻见录》,其后祁韵士的《万里行程记》、《西域释地》,俞浩的《西域考古录》,徐松的《西域水道记》,陶保廉的《辛卯侍行记》等等,都或多或少地关注并记述了吐鲁番盆地及其邻近地区的山川、地理、形胜、民族以及历史文化遗迹。这些著述虽然还不能算是深入的科学的研究,也谈不上是严格意义上的吐鲁番学,但却是中国吐鲁番学之滥觞。它是与当时国家新统一、民族新联合、边防需要建设的形势相联系的。从这一历史背景看,吐鲁番学的源起,比之于敦煌学的起始要早。
近代,中国面临着世界列强的侵略,民族危机骤起,西北边疆遭到沙皇俄国的蚕食,加之各个国家的探险队、考察团纷纷来到天山南北,特别是吐鲁番盆地这个有丰富历史文化遗产埋藏的地域,进行文物的调查、探险和盗掘。这也刺激着国人,有的愤起为痛失国宝扼腕急呼;有的也致力于收藏地上地下文物,或着手进行研究、论证,从此也就走进了近代吐鲁番学的大门。
镇墓兽(斯坦因挖掘)
1905年,前清官员端方往欧洲考察,在柏林博物馆见到了德国普鲁士探险队从吐鲁番运去的《凉王大沮渠安周造寺功德碑》,他在惊讶之余,拓得数纸带回国内,由此引起了国人的震惊,也引起了 中国学术界对吐鲁番出土古文献极大的关注和兴趣。学者们如缪荃孙、杨守敬等人纷纷作出跋语和评论,1907年罗振玉还校录其文,作出考证,随后发表在《神州国光集》第六集上。这应是中国文化学术界对吐鲁番出土文献关注的开端。
《凉王大沮渠安周造寺功德碑》
1911年王树柟撰《新疆图志》卷八十七《古迹志》(后单行出版名《新疆访古录》),登录了著名的《唐张怀寂墓志铭》及各私家收藏的吐鲁番出土文献等十余件,并对每一件文献作出考订、研究或说明,1914年罗振玉出版《西陲石刻录》,及时公布了日本大谷探险队从吐鲁番带走的墓志、碑刻文献,并作有跋语说明。与此同时,罗氏还根据诸石刻墓砖提供的资料进行研究,并作成《高昌麹氏系谱》。1916 年罗振玉又出版了《高昌壁画菁华》,向国人介绍了被德国探险队携往柏林的吐鲁番石窟壁画精品。1923年前后王国维发表的《唐李慈艺授勋告身跋》及《高昌宁朔将军麹斌造寺碑跋》,即是结合出土古文献对吐鲁番历史进行的研究。这些都是中国吐鲁番学早期的成果。
1928年,中国的学术团体协会面对着世界列强各国派出各类探险队到中国西北进行探险、掠夺的现实,组成了中国自己的“西北科学考察团”,开展了中国学术界对吐鲁番等地的第一次科学考察,考察团成员黄文弼氏于1928、1931年两次对吐鲁番高昌故城、交河故城及其附近的墓葬作了考察、发掘,还调查了诸古遗址、寺窟,这是中国吐鲁番学划阶段的大事,如果说在此以前中国学术界对于吐鲁番的历史文化遗产还只限于介绍和认识阶段的话,那么,自1928年以后则进入到了实际考察和研究的阶段。
黄文弼
1931年2月黄文弼氏发表了《高昌》(第一分本),5月又发表了《高昌砖集》 (第二分本),将他在吐鲁番考察发掘所获的高昌王国至唐代的122件墓砖砖文悉数公布,并作出考订,在此基础上,他还对高昌王国麹氏王朝的纪年和职官系统作了研究。1933年黄氏又将吐鲁番墓葬中所获得的陶器加以整理,汇集出版了《高昌陶集》。接着他又撰写了《吐鲁番考古记》,叙述了他在吐鲁番的考察经过,刊布了15件出土古籍、古佛经写本和印本,还有晋、唐、元代的社会文书26种,以及一批回鹘文字的古写本、印本文书,此外还有壁画、佛像、古钱等文物,并于1954年出版。在此之前黄氏还发表过《罗布淖尔考古记》,其后不久又发表了《塔里木盆地考古记》。所有这些考古成果及其文书、文物的公布,极大地丰富了中国学术界对吐鲁番学的认识,开始意识到对于吐鲁番出土文献的研究,不仅要与史籍,而且还应与墓葬碑志、文物遗迹结合起来进行考察,还应更多地与新疆各地的历史、出土文献联系起来进行研究。
20世纪30年代前后“西北科学考察团”的活动,虽然也曾得到当时国民政府的一点资助,但毕竟还是民间学术团体的行为,在人力、财力和活动上也极其有限,尽管也取得了不少学术考察的成果,然而在大规模发掘、反复考察、深入研究等方面,往往出现捉襟见肘的情形。1931年当中国学术界积极筹备第二次“西陲学术考察团”时,最终由于经费无着而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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