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他爸到了晚上,又有点发烧了,又有点心烦,特别责备自己把那个药给倒掉了。然后,他非得要我拿着这个药方,去镇上抓药。我到那个药店去抓药时,那个药店的人说,‘你瞧,这不是王先生的方子,你已经抓了药了嘛。王先生说,只点一付,没有王先生的签名,那我不能给你抓药了’。”
那时候药店对病人负责,没有医生的签字,就不能给你再抓药,“后来,我没有办法,托另一个亲戚走后门,到另一家药店,抓了一付药回来了。回去煮上药就吃,吃完了没想到大汗淋漓不止,到现在手脚都凉了,眼睛也不睁了,话也不能说,快去看一看吧。”我们这位年轻的大夫,心里知道大事不好,那时候大概是三十年代,输液技术传入中国没多久,他自己还不会。
他有一个朋友是学西医的,会输液,赶快把那个朋友半夜又叫了起来,两人一起带起输液瓶子,到了病人家里,去看一看,手一摸脉,脉也摸不到了。然后输液,血管也瘪了,亡阴脱水啊,血压下降啊,液体也没有输进去。他们两个也不会把静脉血管切开,那个时候也不知道静脉切开这个技术,病人就这样死掉了。所以我们这个老前辈,就以这个例子告诉我,真正的是大青龙汤证,吃了一次,出了汗了,即使病情有所反复,也不要用大青龙汤。
又有一年夏天,我就在外地一个非常凉快的地方,晚上还得盖被子,非常凉快的。那个地方在建大桥,修桥就得挖基坑,挖得很深很大,没想到一下雨,桥基坑一下灌满了水。工地管理不严,暑假小学生放假,好多孩子就在工地上玩,下了雨路特别滑,一个小孩就滑到坑里了,就给淹死了。
当时,有几个修桥的工人,纷纷潜水捞这个孩子。其中,有一个年轻工人连续几次潜下水,他潜水技术好,最终把这个孩子的尸体给捞上来了,没想到这个工人到了夜里,就寒战,上牙咬下牙,全身颤栗,几个工人摁都摁不住,振得那个床都颤,然后就烦躁,又发烧,赶快送到县医院。
送到县医院的时候,他把胸部都抓破了。烦躁到了这个地步,县医院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已是后半夜的事情了。怎么来这样一个病人啊,年轻的工人都没有很高的文化,心里都有一种很害怕的感觉,说“白天的时候淹死了一个小弟弟,这恐怕是小弟弟嫌路上寂寞,一定要拉大哥哥走”,工友们就是这样对医生这么说。
这些医生呢,也弄得十分紧张,一看见这病人怎么这样烦躁,就给他输液。一输液他就拔掉,喊叫。就是这么一个状况。我就住在医院旁边的招待所里,那医院的院长和我很熟,也就是凌晨三点了,他把我叫起来,说北京来的大夫,你经历得多,见得广,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于是,我急忙来到医院。这个时候,病人发烧是40度左右,脉搏非常快。你摸脉时,他身上还在哆嗦。他们又给我讲了白天的情况,我心里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大叶性肺炎的早期,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大青龙汤证,高热、胸闷、烦躁,“不汗出而烦躁,大青龙汤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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