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花欲燃吖
“酒色多能误国邦,由来美色丧忠良。
纣因妲己宗祀失,吴为西施社稷亡。
自爱青青行处乐,岂知红粉笑中殃。
西门贪恋金莲色,内失家麋外赶獐。”
《金瓶梅》中有一个人物的崛起是很有探究性的,那就是奶娘如意儿。
表面上看如意儿是填漏补缺,替代李瓶儿角色来弥补西门庆短暂情感空虚。实际上,如意儿的上位恰恰暴露了西门庆逐渐扭曲的癖好,也为他后来的死埋下了伏笔。
在李瓶儿痛子赴幽之前,西门庆的择偶观或者说偷欢的基本审美还是可圈可点的。一妻五妾美得各有千秋,除此之外,丽春院等娱乐场所也是专挑新出道的粉头,可以理解为当时清河县的花魁,正式出道之前必须要西门庆指点人事。
无论是姿色,还是才情,亦或是其他种种,都是极品。
可从李瓶儿死之后,西门庆似乎也病入膏肓,他开始不满足现状,转而去寻求情感和心理的双重刺激,另辟蹊径。西门庆在后期近乎病态地去寻求性伴侣,他贪欢如烈火烹油,最后丧命,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譬如招宣府半老徐娘的林太太,紫膛面色的丑妇王六儿,还有和小厮共用的仆人妻贲四嫂,甚至于奶娘如意儿,这些人出现在西门庆的女伴名单之中,足以看出大官人的审美在走下坡路。
他将男女情色的欢愉完全化为原始的兽欲,无情无色,只有欲。
那么,回头再看西门庆选中如意儿,到底是因为她的白净如同李瓶儿,还是另有玄机呢?
如意儿,一个美妙吉祥的名字。可“不如意处常八九,可以人言无二三”,如意儿这类的底层层百姓生活的难言之隐更是无处诉说。
她原名章四儿。她的丈夫从军走了,孩子出生不到一月又死了。生活正没着落的她,被西门府买去做了李瓶儿儿子的奶娘。
在西门府最红火鼎盛、最花团锦簇时,如意儿来到了李瓶儿的手下,过上了一段衣食无忧的真正如意儿的生活。
她要比府中三娘孙雪娥的日子好过。
首先李瓶儿不缺钱,对于下人一概出手大方,人也宽容。
其次,西门庆对于西门官哥的看重,如意儿只需看顾好一个孩子,其他一概不需要管。从古至今奶娘的地位都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如果恰好这个孩子还是个“龙种”,奶娘的地位仅次于生母。
这种风光的大户人家的生活让如意儿心生渴望,也得到了一种满足,因此,西门官哥死后,如意儿才会慌了手脚,甚至哭哭啼啼的找到李瓶儿急不可耐的抱怨自己何去何从,惹的李瓶儿不快说道:我又不是死了,难不成我还不再生了。
然而,如意儿在官哥死后虽然保住了饭碗,但新的噩耗也相继传来,她的保护伞李瓶儿也一命呜呼。
这时候,如意儿要想保住眼前的富贵和安逸,她唯有死死抱住西门庆这条大腿,因为整个西门府目前就一个子嗣还夭折了。
《金瓶梅》第30回,如意儿刚来时,书中这么说:……忽有薛娘儿领了个奶子来,原是小人家媳妇儿,年三十岁,新近丢了孩儿,不上一个月。男子汉当军,过不的,恐出征去无人养赡,只要六两银子,要卖她。月娘见她生得干净,对西门庆说,兑了六两银子留下,起名如意儿,教他早晚看奶哥儿。
可在第67回,如意儿和西门庆勾搭成奸时,却改口说却说自己的男子已死了。这是一段很隐晦的表达,目的是为了和潘金莲后来抠打如意儿的话遥相呼应。
“那妇的汉子说死了,前日汉子抱着孩子,没在门首打探儿?还是瞒着人捣鬼,张眼儿溜睛的。”
玉楼道:“原说这老婆没汉子,如何钻出汉子来了?”
金莲道:“天不着风儿晴不的,人不着谎儿成不的!他不恁撺瞒着,你家肯要他!想着一来时,饿答的个脸,黄皮儿寡瘦的,乞乞缩缩那等腔儿。看你贼妇,吃了这二年饱饭,就生儿雌起汉子来了。”
潘金莲讥讽人一绝,言语间就将如意儿的形象勾勒出来,也戳破了如意儿在西门庆身上打下的小算盘。
如意儿谎称自己无夫无子,目的是博得西门庆的怜爱,长期在这府中住下来。
那么,西门庆就此上钩了吗?
其实不然。
西门庆在这一个阶段的病态并不执著于要做什么体面人,相反,他更享受这种掠夺和霸占的乐趣。所以,西门庆才会要求如意儿在床上喊着:“我原是熊旺的老婆,今日属了我的亲达达了。”
熊旺便是如意儿的前夫。
西门庆侵占如意儿主要原因是如意儿主动献身,在夜里献媚,其次凭着如同李瓶儿般白净的皮肤博得西门庆的好感,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意儿的逢迎讨好满足了西门庆对人妻的占有欲和掠夺的刺激感。
故事到这里没有结局,可如意儿的人生一眼到头。
在这样一个政治腐败,经济凋敝,奸臣当道,瓦釜雷鸣的时代,如意儿这样身无长物的女人又该何去何从,如果不依附西门庆,迎接她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是乱世的浮萍,是路边的饿殍?还是勾栏瓦舍的卖笑?
一切都未能如意,当下便已然是能选择的最好结局......
兰陵笑笑生以笔作丹青,为后世描摹出了一幅千年前的封建画卷。
这里有纸醉金迷的达官贵胄,也有水深火热的底层百姓,有封建礼教的卫道士,也有枉顾人伦纲常的登徒子。
这本书不是传统意义的说教性的著作,作者并不希望人们对这里的人物口诛笔伐。相反的是,我认为《金瓶梅》这本书是悲悯的,视野是开阔的,它旨在通过形形色色的人生,去抚平浮躁人生中的爱恨贪嗔痴。
这里到处是纸醉金迷。
西门庆为了打通自己的仕途之路,筑金身,献重礼,真金白银如流水般倾泻,人命在权贵中贱如草芥。西门庆无疑是一个纵欲者,他娶有一妻,纳有五妾,家里侍女成群。西门庆发生过性关系的女人明线上就有19人,这种无休止媾和,在乐和苦中交织上演。
这里是人间地狱生灵涂炭。
前有潘金莲鸩杀亲夫,后有李瓶儿气丧花子虚,再有王六儿韩道国夫妇借色生财,后人林太太表里不一道貌岸然。武大郎之流可怜必可恨,恽哥王婆之流生出的卑鄙心。
这个世道没有尊严,许多人挣扎在生存的边缘,为了一粥一饭。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巅峰跌落云端。
当你读懂了《金瓶梅》里一幕又一幕的悲喜剧或闹剧,当你懂得了每一个角色为何成为这个角色,才会悚然警觉,人生恍如大梦,因果自有定论。
因为懂得,所以会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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