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中元节,佛教称为盂兰盆节,民间俗称鬼节,最爱君也要来讲讲,三个跟“鬼”有关的故事。《论语》说,孔子“不语怪、力、乱、神”,同样,最爱君也以史料为据,来探讨三个真实、幽冥的历史事件。
大周如意元年(692年),七月,鬼节期间。
这一年,是武则天废唐立周,自立为皇帝的第三个年头。在神都洛阳,大力崇佛的武则天,在这个七月,在洛阳城南,举行了大型的盂兰盆会。
“屠夫”武则天:不许养猫
对于武则天举办的这次施舍、超度众鬼、亡魂的活动,作为“初唐四杰”之一的诗人杨炯,曾经做了一首《盂兰盆赋》描述这场法会:“陈法供,饰盂兰,壮神功之妙物,何造化之多端!”对法会的盛况称赞备至。
但大家想过一个问题没有,武则天为什么要举办大型法会,来超度众鬼和亡魂呢?
实际上,杀人无数、心狠手辣的武则天,也是礼佛最盛之人。
为了夺权、上位,武则天不惜亲手掐死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以陷害唐高宗的王皇后;为了自己当皇帝,她甚至不惜下令毒杀自己的亲生儿子李弘,并逼迫自己的亲生儿子李贤自杀;而针对整个李唐家族和宗室旧臣,她更是屡兴酷狱、大肆杀戮。
杀人太多,武则天经常做噩梦。留意历史的亲们可以发现,武则天在唐高宗的中后期,都喜欢住在洛阳,而不是长安,而她代唐立周,也是定都洛阳:这里面,也潜藏着一个一代女皇与“鬼”有关的噩梦。
▲那个杀人无数的显赫女皇,终生都为梦中恶鬼所纠缠。
《资治通鉴》记载,唐高宗永徽六年(655年),当时唐高宗偶然去探望被废的王皇后和被囚禁的萧淑妃,唐高宗动了恻隐之心,想解救二人,没想到武则天听说后,大怒,马上命人将王皇后和萧淑妃各自重杖一百,并且将两人的双手、双脚全部斩断,各自泡在酒瓮中,武则天的原话是:“令二妪骨醉!”
王皇后、萧淑妃在酒瓮中各自痛苦挣扎了几日,先后死去,武则天觉得不解气,又叫人将她们的人头全部斩断。临死前,萧淑妃诅咒说:“阿武妖猾,竟然如此对待我们。希望死后,我化身为猫,武则天化身为鼠,让我生生世世都掐住她的脖子。”(阿武妖猾,乃至于此!愿他生我为猫,阿武为鼠,生生扼其喉。)
王皇后、萧淑妃死后,武则天下令,宫中不许养猫,又将王皇后改为蟒氏,萧淑妃则改为枭氏,但此后,武则天却经常梦见王皇后和萧淑妃化身为厉鬼,在梦里披头散发、浑身滴血向她索命,武则天经常做这个噩梦,没办法,她就从长安城的太极宫搬到了蓬莱宫(大明宫),结果还是经常做这个噩梦,最终无奈,她搬迁到了洛阳居住,此后“终生不归长安”。
而那个在鬼节里看似慈善、施舍众鬼的一代女皇,实际里,才是那个时代里,最恐怖的女魔头。她在梦里,经常梦见王皇后、萧淑妃“被发沥血如死时状”来找她索命,那些没有错过女皇生活起居细节的史官们,也真实地记载了武则天,内心最为心虚的杀人往事。
当然,还有那场故作姿态的盂兰法会。
唐玄宗与“鬼王”钟馗
武则天死后,她的孙子、唐玄宗李隆基,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唐代进士卢肇,在《唐逸史》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说开元年间(713-741年),唐玄宗在病中,梦见一个小鬼,偷走了他的玉笛和杨贵妃的绣香囊,唐玄宗大怒,正要呼叫武士驱鬼,突然一个蓬发虬髯、面目恐怖的大鬼冲了进来,直接就抓住这个小鬼,一口就把小鬼吞了下去。
唐玄宗在梦里被吓得半死,便问说你是谁?那大鬼却向唐玄宗施礼,说自己是终南山的钟馗,唐高祖李渊武德年间,他赴长安参加科举考试落榜,失意之下撞石而死,后来李渊赐给了他一袭绿袍陪葬,他心存感激,便发誓要为大唐除尽妖孽。
唐玄宗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病竟然好了,于是便下令吴道子按其梦中所见,画了一幅钟馗图,并将这幅图画镂板印刷,颁行天下,让世人传颂钟馗的神威。
▲陕西户县重阳宫流传的唐朝吴道子:《钟馗捉鬼图》碑刻(明代翻刻)。
与唐代史官和《资治通鉴》对武则天梦境的详细记载相比,卢肇在《唐逸史》中所记载的唐玄宗的这个梦,真实性仍然有待考量,但这个从唐朝便开始流传的故事,却披露了一段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在唐代乃至以后,大量跟传说中的钟馗一样的科举落榜士子,在落榜、走投无路后纷纷自杀。
有学者曾经做过统计,中国从隋唐开科取士,到清末1905年废除科举,1300多年间,共录取10余万名进士,相当于平均每年录取,连80个人都不到;从录取率来说,在唐代,每次进士科的录取大概在一二十人左右,而做梦的唐玄宗,在他执政时,科举录取率稍高,也就是一年录取27个人还不到。
在此情况下,落榜士子们自杀的现象非常普遍。到北宋宋仁宗时,当听说很多落榜士子穷困潦倒、自尽身亡后,宋仁宗动了恻隐之心,便宣布对进入殿试的士子全部录取,但即使如此,每科的录取率,也就是70人左右。
尽管《唐逸史》这个故事不一定可靠,但传说,从来都是现实的反映,那个作为神鬼的钟馗,实际上正是无数自杀身亡的科举学子们,所积酿而成的“鬼王”,这恰恰是大众所忽略的残酷事实。
宋高宗:鬼节默许为岳飞平反
岳飞死后20年,南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农历七月,鬼节。
刚刚从宋高宗手中接过帝位的宋孝宗,做了一个决定:为岳飞平反昭雪,并追复岳飞原官职,赦还被流放的岳家家属。
做这件事的时候,宋孝宗征得了太上皇宋高宗的默许,可要知道,20年前的绍兴十一年十二月廿九日(1142年1月27日),正是宋高宗亲自下令杀死了岳飞。
历史的诡异之处就在这里,在亲自下令杀死岳飞20年后的那个鬼月,宋高宗赵构,竟然又默许了对岳飞的平反昭雪。
七月鬼节,在南宋时已经非常盛行。
南宋人周密就在《武林旧事》中,记载了当时的南宋首都临安城,在七月十五的民俗活动:“七月十五日,道家谓之中元节,各有斋醮等会,僧寺则于此日作盂兰盆会斋,而人家亦以此日祀先(祖)。”
在岳飞被冤杀后的20年间,南宋朝野纷纷追思岳飞,面对当时宋高宗执政、秦桧专权的局面,民间无力纠正,便只有寄托神鬼来缅怀岳飞。这从清朝时根据前朝流传的故事编辑的《通俗编》中就可看出当时民间的情绪。
▲宋高宗(左)内心,隐藏着一个杀害岳飞的“鬼障”。
《通俗编》中记载,秦桧指使杀掉岳飞后,有一次他到临安的灵隐寺祈祷,却被一个行人出言讥讽,于是秦桧令他的手下何立跟踪这个行人,没想到何立来到了一座宫殿,看到里面有一个僧人在判决案件,于是何立便问旁边说,这和尚是在干嘛?
没想到旁边的人回答他说:“这是地藏王菩萨在判决秦桧杀死岳飞的案件。”随后,何立看到秦桧被枷锁囚禁,蓬头垢面,大声呼叫说:“传语夫人(秦桧老婆王氏),东窗事发矣!”
这显然,是一个有点荒诞不经的神鬼传说,然而当时在南宋朝野上下,类似的故事却早已传遍开来,在现实无法解决的问题,却通过神鬼传说反映了汹涌的民意,因此以致宋孝宗在即位后的第二个月,就亲自主持了为岳飞昭雪平反。
正史没有记载,默许了这场平反的宋高宗,心里是作何想法,只能说,在下令杀死岳飞20年后的那个1162年的大宋鬼月,宋高宗赵构心里,或许感受到了某种神奇的宿命和业障。
在默许为岳飞平反25年后,南宋淳熙十四年(1187年),宋高宗赵构以80岁的高龄,在临安去世。80岁,也是中国历代的皇帝中,少有的长命高寿。
佛教常说,要积德行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在这样一个鬼节里,那些真实、幽冥的历史事件,或许也将给予我们,不一样的心灵启示。
参考文献:
脱脱等:《宋史》;中华书局1985年版
司马光等:《资治通鉴》;岳麓书社2010年版
徐华龙:《中国鬼文化》;上海文艺出版社1991年版
何春燕、王晨娜:《节日研究(第2辑)·中元节流变探析》;山东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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