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我带大家去阿尔卑斯山云赏了几种白头翁。今天继续说之后的事儿。
当时我们离开山区后,到了瑞士西北部的汝拉州(境内有汝拉山 Jura Mountains,也叫侏罗山,侏罗纪 Jurassic 正是以它命名的),确切地说,是汝拉州的一处沼泽去寻找今天的日历物种——紫瓶子草。不过最后没找着。
汝拉山风光。图片:Cyr / wikimedia
我们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专门去找这一种植物呢?其实,我们是计划追寻这种植物百年前在欧洲引种、逃逸、归化的过程。
紫瓶子草。图片:Derek Ramsey / wikimedia
从花园到沼泽
紫瓶子草是瓶子草科中最常见也最耐寒的植物,原产于美国和加拿大,早在十六世纪前期就已经被探险家发现和描述了。目前已知最早的一张紫瓶子草绘图,刊载于1601年出版的《珍稀植物历史》(Rariorum plantarum historia)上。
《珍稀植物历史》上的紫瓶子草插画。图片:Carolus Clusius
到了十九世纪,紫瓶子草开始进入英国园艺界的视野,后来流传到欧洲各地。大约在二十世纪初,有一部分紫瓶子草从花园中逃逸,由于与原生地的纬度和环境类似,开始在欧洲本土定居。已知最早的逃逸区域,就是瑞士汝拉州一带。目前,紫瓶子草在英国、德国、瑞典、爱尔兰等许多地方都有零星分布。
紫瓶子草的原生环境。图片:Cephas / wikimedia
从生态学上讲,欧洲的紫瓶子草可以算是外来入侵种,但它们的繁殖和扩散能力不高,对生态系统的影响目前看也不太大,只是有和本地物种竞争的嫌疑。所以,现在欧洲各国只是将它列入归化物种,加以观察和预警,并没有着手去消灭。
那么,为什么欧洲人当初要养紫瓶子草呢?
还不是因为它好玩呗。
“来玩哦。”图片:pexels
瓶子草捕虫,愿者上钩
在刚传入欧洲花园的年代,紫瓶子草被认为是食虫植物(insectivorous plants )的一员。1875年,达尔文出版的《食虫植物》一书中,就写到了紫瓶子草。
今天,人们发现“食虫植物”这个统称不太合适,因为有些植物吃的不是昆虫,而是其他动物,所以换成了“食肉植物”(carnivorous plants)这个名字。当然,现在还说紫瓶子草是食虫植物也没有问题,因为它确实主要靠吃昆虫来补充氮、磷等无机营养。
紫瓶子草的捕虫装置,就是它那特化的叶子。膨大、中空的叶片形成了一个瓶状的陷阱,这也是瓶子草科植物的共同特点。
一个个捕虫陷阱,其实是紫瓶子草的叶子。图片:Pouzin Olivier / wikimedia
既然是瓶,那就得有盖儿啊。紫瓶子草的“瓶口”,确实有一个简陋的盖子,说它简陋是因为这盖子根本盖不严实,顶多只能挡点风,下雨时雨水照样会灌进瓶里。
不论是瓶身还是瓶盖,内壁都不是光滑平整的,而是布满了倒生的刚毛,像古战场上的拒马桩一样,防止陷阱中的昆虫顺着瓶子内壁爬走。如此看来,紫瓶子草的捕猎效率应该很高才对。其实不然,它就像姜太公钓鱼一样,愿者上钩。总体来看,所有到访的昆虫里,会掉进陷阱的不到1%。
刚毛,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图片:沙漠豪猪
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用到的拒马桩。图片:Title from Milhollen and Mugridge
紫瓶子草捕猎效果最好的季节是多雨的夏季,因为雨水积存在瓶子里,可以淹死进来的昆虫;之后,瓶内释放的消化酶会把死虫子分解掉,吸收养分。紫瓶子草是多年生植物,当年的新叶消化酶分泌旺盛,多年的老叶子就退居二线,主要靠瓶中的共生生物提供养分。
积水的“牢笼”。图片:PitcherPlanter / wikimedia
在旧瓶子的积水里,可能会有很多生物居住,比如史密斯瓶子草蚊 Wyeomyia smithii 和一种摇蚊 Metriocnemus knabi 的幼虫,都生活在紫瓶子草的瓶内积水里,以瓶子草的猎物为食——它们排出的粪便也成了瓶子草的营养来源。此外,细菌、轮虫等生物也可以在瓶子中存活,并且分解猎物,顺便也能给瓶子草提供部分营养。
史密斯瓶子草蚊的幼虫。图片:Rkitko / wikimedia
便宜且好养
在自然环境中,每年夏季,紫瓶子草会抽出一根根花葶,顶端弯曲下垂,花朵朝下开放。瓶子草科植物的花大抵都是这样子,萼片侧向支开,花瓣下垂,雌蕊的柱头像一把雨伞,整朵花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充满设计感的前卫台灯。
瓶子草非常耐寒,到了冬天叶片也不会枯萎。授粉成功后的花朵,“雨伞柄”位置的子房会发育成果实,开裂后散布出去的种子落在泥炭藓上,来年开春就会生根发芽,成为新一代的个体。
多个角度看紫瓶子草的花。图片:Silk666 & Derek Ramsey & Sphoo / wikimedia;Ettore Balocchi / flickr
紫瓶子草虽然姓“紫”,但并不都是紫色,它包括两个亚种——紫色紫瓶子草S. purpurea subsp. purpurea 和网纹紫瓶子草 S. purpurea subsp. venosa,前者生活在北美洲的北部,叶片是纯紫红色或纯绿色,后者生活在北美洲南部,叶片上有明显的网纹。它们各自又有几个变种,其中,网纹紫瓶子草的一个变种 S. purpurea subsp. venosa var. burkii 在1999年被独立成种,命名为蔷薇瓶子草 S. rosea。
紫色紫瓶子草与网纹紫瓶子草。图片:sarracenia.com
目前,紫瓶子草的园艺栽培和繁殖技术已经十分成熟,所以价格低廉,不光在电商平台可以买到,很多实体花店都有出售。种植难度也不大,最值得注意的就是基质和水,不能用黄土,要用水苔、泥炭等疏松保水基质;如果在水质偏硬的北方地区,不要用自来水浇,要用软化过的水。
一般来说,花在家里被养死多半是因为主人手欠浇水过多。不过紫瓶子草作为沼泽植物,并不怕涝,反而是怕干燥,平时没事多浇点水、多晒太阳,可以让它们生长得更好——当然,就别指望它们帮你抓蚊子了。
你的瓶子草养得怎么样呢?图片:Karelj / wikimedia
本文是物种日历第6年第118篇文章,来自物种日历作者@沙漠豪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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