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河南 教师)
资深读书人应该都有这个经验:初读书时博而杂,随着学问增长,倾向于关注某一类。曾有一位同事称,非竖排书不买。令我肃然起敬,因为我原是非横排书不看的。然而汗颜之际,我却不甘示弱地宣布:读哲学书才是有文化!他闻此说,立即就谦虚起来了。此君课上课下每好谈古论今,以学问家著称校园,然究其实,不过是博闻强记,记忆力甚善罢了。他哪里就晓得“哲学”的厉害?
吓唬同事之外,话说我当年初上网络论坛,狂码分行的汉字时,有晓事的诗人们,总是批评我的浅薄,“你的诗就像一碗白开水”;还有好为人师的,自告奋勇成为我的老师,耳提面命了颇有十几个来回,我却不得其门而入,令他惭愧得很。直到看见一位在诗歌论坛贩卖弗洛伊德与尼采思想的,我才恍然大悟,立即去书店买了《梦的解析》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来读。二书读完,再写诗,就没有人批我的诗歌是白开水了,而赞曰“深厚”、“底蕴”云云。
我十几岁就是一个新诗爱好者了。像很多少年初学者一样,一直在华丽的词藻和繁复的意象之间打转转,近十年不得破门而出。看了这两本书,就忽然明白了,写诗,不过是把普遍的人生道理,用特殊性的意象,来表达出来而已,“写诗,不就是拐着弯发表你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乃至爱情观点和金钱观么?”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我开始给自己的诗歌中,融入思索和感悟,而不仅仅只是模拟和描画。于是,我终于成了一个会写诗的人。
感谢弗洛伊德、尼采,感谢哲学,使我学会了“思考”。
我现在也还写诗。我常常想,如果与诗歌论坛的老师或诗友谋面晤谈,我们十有八九并不会谈论诗歌。我深知这是一种伪的,并且是过时的小资情调,但是我还是不可救药地认为:总得懂得一点哲学,那才算是“有文化”,而“有文化”的人,坐而论道谈谈哲学,那才能叫“有品味”。
伪诗人的我,最崇拜的,是西蒙·波伏瓦与萨特的哲学情侣的生活。
有一次,我买了尼采的《我妹妹与我》,胭脂红的封皮,十分喜爱。老公开车带我去乡下做客。我就坐在车上读这本书,随着车身的晃动,阳光的碎片在书页上飘来飘去,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成片掠过的黄色土垄,绿色田野和灰蓝色的村庄,心间就蠢蠢欲动,禁不住问他:有一天你经过一个村庄,下车讨水喝,看到一个农妇,晒着太阳,读着尼采,你会怎样?
他没有回答我的蠢话。我却觉得,这里面有种“人在江湖”的奇幻的美——这就是书,这就是诗,这就是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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