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强没有在医院产,怕有计生委的人在医院产房门口,马家还是用着老方法,给找了产婆,好不容易生下了个儿子,这可把老马高兴得跳了起来。他激动万分,要跑出去告诉所有的人这个喜讯,可他还清醒,要是出去一传,指不定计生委的人在外面呢,被抓到了可罚不少呢,老马家并不富裕,也只能跟计委的人玩游击,其实当初玩游击的并不止是老马家,很多户都是为了这游击战煞费苦心。
强子出生之后,老马经常带着他到山后去藏着,并告诉了强子的两位姐姐不能到外面去囔囔,他躲过了一天又一天,这大活人在那总是纸包不住火的,他家有老三的事被发现了,计委的人走到他家就是要钱。没办法,家里没钱,仅有的老母猪被计委的人赶上了车,并要马家赶紧凑钱,否则三天之后便得拆房子,这些人说得到做得到,和土匪并没有任何区别。老马无奈,向熟人求救,村里有位马大哥在村里小有权利,老马的爷爷和村里马大哥的爷爷是表兄弟,认为他能够帮助自己,好歹也是‘亲戚’关系。马大哥很爽快的答应了老马的请求,但是也得罚五千元,这还是看在他的面子,老马很是为难,从马大哥家出来脸色也不一样了。五千元真不是个小数目,老马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于是又找到了村委会,希望村委能够帮忙,走到村委办公室找到了村委书记,书记觉得这是自己为人服务,答应帮老马办好这事,但是还是得罚三千,这还是托村委的关系,老马这下看出来了:自己找的熟人居然比村委都还贵。他这时也不相信村委,直接搭车去了乡里。
去到乡委,四处打听,老马不识字,在计生委也没有熟人,他四处问人,总算找到了计生委,走过去便向工作人员问起了这超生罚款的事情,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便问道:“家中有几个小孩。”老马答道:“三个。”“一千五,那边缴费。”老马听了这话之后,他想到了很多的事情,虽然老马是个种田的粗人,此时他是个哲学家。
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不明白,自己想方设法疏通关系还不如……回到家后,老马卷了一根旱烟,看到摇篮中的宝贝儿子,他决定给小马取名为马强。
马强渐渐长大了,四岁的马强在家里很像个小皇帝,他是独苗,他有权利,也许这只是马强自己认为的,两位姐姐都得下田下地干活,家中的饭菜大姐做,衣服二姐洗,马强看到这些情景,心中很是复杂。有一天晚上,家人都吃完饭了,马强对着爸妈和姐姐说:“今晚的碗筷我来洗。”他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他连碗筷都拿不稳,但老马心中高兴啊,这强子没生错。四岁洗碗扫地,五岁下田插秧,其实也只是在田里搞破坏,上学了,放学回家做家务,他长大了,懂事了。
老马知道强子是他的心肝宝贝,但是他也知道,强子是农民的根,他得知道农民的生活、了解农民的生活。他一直在忙碌着,他没有一个很好的童年,回忆起来满是心酸,这是小马读高中时日记中的心声。小马的两个姐姐并没有读高中,虽然两个姐姐的成绩并不差,努力也可以读个好的大学,大姐中考时是骊山乡的第三名,二姐中考时是骊山乡的第五名,这样的人才怎能不读书呢?老马也知道愧对了这两姐妹,但是没办法,家中没有资金供这些孩子上学,他用‘女子无才便是德’劝退了两姐妹,虽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是懂事的两姐妹还是决定南下打工了。
强子不同,他得成为村里的大学生,老马一直告诫着自己的儿子,他知道儿子很懂事,但还是得不时提醒着。强子很是努力,他考上了重点中学,他并没有辜负父母及姐姐,在学校他做起了勤工俭学,他知道这学费是由父母借来的、姐姐打工寄回来的。他很是努力,经常在日记中提到了自己的家人,每当提起姐姐时,他的泪水不停往下流。 胡世豪他家原先也是骊山乡的,家中祖坟上冒青烟了,他的爷爷居然到嘉阳市卫生局当上了一把手,年纪轻轻的胡财根才四十岁就当上了局长,这在骊山可是一件大事,当上局长之后,他们也从骊山消失了,一家大小全部搬进了嘉阳市享福去了,他们没再回来这个穷地方,甚至很多人都没再听过胡财根这个人了,只有村里的领导才知道,财根局长上任之后便改成了胡翼轩。世豪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他爸并没有什么很高的文化,初中毕业而已,现如今在丰和超市当经理,他的能力并不强,只是靠着潜规则混上了这份工。 世豪也是出生在马强那个年代,他们的命运并不一样,世豪在家真正是个小皇帝,长辈什么都依着他,家中的唯一怎能不疼爱呢?世豪从小就喜欢挥霍,在他们眼中不算什么,这要放在马强身上绝对是挥霍来形容,还是上小学的时候,他每天都有三元钱的零花钱,经常请班上的人买小吃,他也在班上成为了老大,跟着老大不愁吃喝,当时他爷爷的工资一个月也才两百六十块钱,他爸的工资也才一百八十二块五,这供着这皇帝的钱从何而来? 在学校,他一直很是被关心,他的班主任冯老师也知道,这学生就应该是皇帝,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冯老师就让他们学生都说了说自己家中的父母祖父母都是干什么的。这世豪肯定是被关心的,他在班上叫别人帮他做作业,经常迟到,这些都没有受到班主任的惩罚,而其他的同学要是有一次不写作业或是迟到,冯老师定会对该生不客气,这就是区别。 世豪的成绩其实是不错的,他在班上虽然不做作业,经常捣乱,但是成绩一直都还在中上,他的班主任并不是要对他特殊照顾啊,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这孩子班主任没办法压住他。冯老师请产假后,世豪的班主任是李老师,这老师可不得了,一直是学生眼中的‘瘟神’,有一次世豪没做作业,李老师便把世豪叫到了办公室要他补齐,世豪看都不看他一眼,李老师让世豪扎马步,世豪不理会被李老师治了一顿,这时旁边的同事就高诉李老师这孩子的背景,李老师认为:“就算他爸是省委书记都行,在我的眼中只是一个学生,他就得尽他的义务。”他的声音里面带着很强的愤怒。 世豪回家后便对父亲和爷爷诉苦,说学校老师打了他,实际上只是扎了五分钟马步而已,他隐瞒了实情,脸上的印记是放学后和学生打架所造成的。翼轩局长立马找到了该校校长理论,校长把李老师找到了办公室当面对质,可是不管李老师说什么都得是他的错,校长也不敢惹这卫生局长,翼轩和教育局长可是铁哥们,看到胡局脸上的怒气,他把李老师训了一顿,并全校通报李老师,他三年内不得评优评先、不得评职称。李老师看到这里面的关系,他在校长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撂下一句话:“昏庸,老子不干了。”从此李老师就没有在学校出现过,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世豪能够把学校的老师逼走,哪个老师敢得罪这位小祖宗? 世豪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从未改变,他的高调让所有老师都对他另眼相看,家庭让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他也进了重点中学,高中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紧张的事情,他的家人也是这么认为,他的爷爷经常和世豪讲:“题目太难了就不要总去想,想坏了脑子可不好,多注意身体,每天吃点好的。”他的生活哪里会差了,吃的满身都是肉,什么活都不用干,高中要住宿,他的衣服总是叫室友帮他洗,他愿意出这钱,而另外一个也愿意挣这钱,这位帮他洗衣服的室友就是马强。他两终究不是一个命,没一样的命也注定不能过一样的生活。这也仅仅是一项,包括笔记、排队打饭、打水等等都是马强在帮他做,他成了他的专职佣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在打着呼噜,而他忙碌完点着蜡烛在看书。 一个奋发图强,一个无所谓,这是命中注定,高考前胡局长让孙子不要担心,他请了他的铁哥们教育局局长吃饭。马强回到家中父亲要他努力,而母亲给他炖了一只土鸡。回到学校进行高考,这本是严肃、紧张的事情,在世豪眼中不算什么,他很聪明,聪明却没用到聪明处。世豪考取了嘉阳大学医学院,而马强也同时考取了这所学校的医学院,嘉阳大学并不是很好的大学,凭借着马强的实力,他完全可以考取更好的大学,没办法,为了方便,他只能考取本地的学校,这也能省不少的车费。医学院是嘉阳大学最好的专业,他希望自己以后能成为一名好医生。世豪本该考取不了的,但是疏通疏通就通了,医学院正好和爷爷对口,这也是选择这个专业的原因,他可以在这一路上无所阻挡。 在大学,他还是这样,他也还是那样,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他不能理解他,他也不能理解他。在学校里,世豪还是很吃得开,经常带着一伙小弟称霸校园,他是大哥,不是他有多么厉害,而是他们知道他有多少钱、他有多少权,如果世豪只是一个平凡小子,他不会是这样的待遇。而另一边马强在学校食堂里面帮忙,这样能够省下饭钱,暑假期间他也出去打工挣钱,他做过很多事情,推销,饭店洗菜端盘子,摆地摊,建筑工地当小工,工厂当工人……,而每年的暑假,胡局长一直带着世豪去旅游,他走了很多的地方,大二那年他的爷爷还带着他去英国旅游。 世豪在学校这副表现,他还是学校的优秀学生,毕业时还给他颁发了‘优秀毕业生’,而马强并没有这些荣誉,他的荣誉就是这么多的实践。毕业前夕,大家都在忙碌着找工作,应对考试,希望能够考取编制分配一个好的医院,唯独只有世豪在宿舍睡觉,他知道任何事情都是他爷的一句话,他没有担心任何事情,他毕业后去考取了编制,当考官拿着他那张白卷的时候很是无奈,但之前已经接到通知了,胡世豪的试卷要特别照顾,这白卷让这考官动起了笔杆子,他的成绩是考生里面的第一名。 马强努力奋斗,考出了自己认为不错的成绩,当他走出考场他认为自己没什么问题,可是公布成绩之后他却排名十一名,意思是倒数第三,他很失落,他回家告诉了老爸,老马很是理解,他知道这不能怪儿子。 世豪被分配到了嘉阳市第三人民医院,这都是胡局长安排好了的。而马强则回到了骊山,在骊山乡卫生院当起了一名普通医生,他的生活也就注定是这样了。 世豪在第三人民医院一直没有什么成绩,但是靠着他爷爷的关系,他认为什么都是浮云,一切都不是问题,这也惹恼了很多的人,但是都只是在心里怒,他很快被提为了科长,两年后又被提为了主任医生,这一切都是胡局的作为,连院长也看不惯了!就在一个月后,胡局得了癌症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也退下来了去观察治疗,不幸,半年之后胡局不治身亡。胡局在位时,大家都看到了他的作为,他不是很得民心,就算得民心也行,官场就是互相斗争,要抓住把柄往下拉。世豪的行为大家也看在眼里,此后的日子他也不是很好过。 世豪请几天假回去办完老爷子的丧事回到医院,他就被安排到停尸房了,一个人守着那些尸体,他留下了后悔的泪,但已经晚了!马强在骊山乡卫生院勤勤恳恳工作,五年之后他成为了卫生院的院长,把骊山的卫生事业做得更加规范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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