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以前看过《鲁豫有约》对韩红所做的一次访谈。
韩红当年凭借着一曲《天路》,一夜间红遍大江南北。
成名后的韩红说,自己当时被捧得有点找不着北了,各种鲜花掌声接踵而至,各种赞誉溢美之词不绝于耳,一时间自己连走路都是飘着的,说话嘴都瓢了。
有一次,圈内的闺蜜,演员江珊给她打电话,问她:“干吗呢?”
韩红躺在床上接起电话,不耐烦地嘟噜了句:“躺上床着呢。”
她的本意是“床上躺着呢”,可嘴巴已经无法控制那颗骄横傲慢的心,直接瓢成“躺上床着呢”。
挂上电话后,韩红不禁为自己言语中的轻狂和自大而倒吸一口凉气,对待朋友都这样,对待普通歌迷岂不是更糟糕了!
想想自己成名之后的各种表现,更是内疚惭愧起来。
她说:“韩红啊韩红,早上起来照照镜子,你不还是那一堆一块吗?可一出门,别人把你捧上天,就弄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赶紧下来吧,你也是一日三餐,也得吃喝拉撒,换个地方,你还不如别人呢,能有今天,多亏别人给你面子愿意买你的唱片……”
自此便冷静下来,客观认清自己的长板和短板,全副身心投放在音乐事业上,不再为外界的追捧或棒杀而情绪起伏,力求心无旁骛地做自己。
最终,韩红在音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但囊括了国际国内多项大奖,也赢得全国老中青歌迷的青睐,长盛不衰。
02
所谓捧杀,有有意的,也有无心的。
美国时代周刊曾联合经济学家Roland Fryer,进行过一项为期一年的学生资助实验。
Fryer教授在某基金会的支持下,获取650万美元的专项资金,针对来自全国18000名贫困家庭的儿童,制订出“阶梯型奖学金”。
换而言之,只要这些参与实验的学生努力学习,在测试中取得良好成绩,即可按照进步的快慢,成绩提升的幅度,获取20-50美元不等的奖励。
计划很完美,所有的学生也都如同打了鸡血般,学习积极性得到前所未有的提高,进步率在98%以上,个别出类拔萃的学生成绩基数提升达300%之多。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圆满,实验数据喜人,Fryer教授也乐开了怀。
而悲剧发生在奖学金试验结束之后。
没有了现金美元的直接驱策与激励,学生们的学习热情急剧下降,甚至跌破了实验之前的水平,迟到、早退、逃学、厌课者比比皆是。
根据后续跟踪,这些学生绝大多数的成绩下滑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个别人的成绩甚至跌到实验前的一半,90%的学生跌破实验的初始水平,只有5%仍旧保持旺盛的求学势头。
就这样,一项有着良好意愿,旨在提升贫困学生学习积极性的全国计划,在花费了巨额资金后,终于成就了意想不到的反效果。
为什么?
因为实验制定者,大名鼎鼎的Fryer教授忽略了人性的复杂性。
他用一年的时间,以金钱的刺激和奖励,将学生送上高高在上的热气球。
但他无法提供长久的燃料和风力,时间到了,计划撤销,仿佛提供热气球的各类资源突然分崩离析,凌空跌落,非死即伤。
什么叫做无心的“捧杀”,Fryer教授为我们做了最好的诠释。
有人可能会问:如何解释那剩余5%,依旧非常出色的学生?
答案是这些学生根本没有登上热气球啊。
我们有理由相信,有没有这项计划,对这些学生的求学热情,都不会造成根本性改变。
有奖励,固然极佳。
没有,也无伤大碍。
因为他们学习的初心,本就不是为了获取金钱上的奖励。
他们的内心,自有一套正性运作的反馈机制。
不接受“被捧”,自然不会轻易“被杀”。
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
03
有这么一则笑话:
有个挑担赶集的商人从树下经过,顽童站在树上朝下撒尿,淋了他一头一脸。
商人怒不可遏,想了想,却掏出几枚铜钱递于那小孩,笑嘻嘻叮嘱他,以后有人经过树下的时候还这么做,定能挣到更多的铜钱。
没过多久,来了一个专门诱拐孩童,做采生折割生意的假乞丐……
笑话归笑话,其实现实生活中的“捧杀”也不少。
我的一个读者曾在后台对我倾诉,她离异后,带着大宝嫁给现任,生下小宝。
现任老公一切都好,只是对大宝太过纵容了。
13岁的男孩子,在学校上体育课的时候,跟体育老师起了冲突,老师推了他一把,他居然反推回去,然后跟老师厮打在一起。
后来学校让请家长,她出差在外,老公去学校,见了体育老师居然扯着人家衣领咬牙切齿,“我虽然是后爹,但孩子从小到大我不舍得动一指头,送到学校居然被你打,还有没有王法……”
据说,最后体育老师报了警。
因为他们的一位亲戚分管这片的教育系统,所以最后在校长的息事宁人下,事情并没有闹得太大。
校长试图提出,让父子两人给体育老师道歉了事。
结果被老公断然回绝,称孩子没有做错,未成年人应该有自我保护意识,不能在学校受到任何人,包括老师的恶意凌辱……
我的这位读者说,从小到大,我家大宝就在老公无原则的纵容和溺爱中长大,行事嚣张跋扈,我真的很担心以后他会走上歪路。
我问读者,那小宝呢,你老公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又是什么态度?
读者说:小宝是女儿,老公认为跟男孩放养的教育方式不同,需要严加管束。
我……
后来,我跟读者就这个问题又探讨了许多天,终于将这件事情的核心抽丝剥茧般袒呈出来。
原来,读者与老公在外界看来条件极不般配,一个属于高干子弟,学历出众,薪酬高;一个出身工薪阶层,学历和薪酬都差了自己一大截。
对于读者和前夫所生的儿子,现任老公的态度是非常两难的,管得严了,孩子逆反不说,老婆可能也会产生些许龃龉心理:到底不是你亲生的。
相反,如果事事顺从孩子,要星给星要月给月,不但能够营造亲密无间的父子形象,而且,老婆也会喜闻乐见,芥蒂全无。
这一切,是作为婚姻中弱势的一方,所做出的本能选择。
他也许不是有意要“捧杀”继子,他只是为了家庭的和谐,夫妻的安宁,下意识产生的一种行为。
但这种行为教育模式,对孩子的成长,无疑是极为不利的。
读者当下也做了反思,承认自己在婚姻关系中一直表现得比较强势,比较护短,老公“顺毛撸”的父子相处方式,其实也是自己一直以来,在潜意识中期冀看到的结果。
她说自己会跟老公就孩子教育的问题进行开诚布公的沟通和商议。
数月后,她再次留言,称自己和老公带着孩子亲自登门向老师做了道歉,如今对孩子的教育夫妻两人做到张弛有度,在某些原则问题上会坚持寸土不让。
孩子的很多不良习惯得到了纠正,而夫妻两人的关系,也更加亲密无间了。
04
看过《甄嬛传》的人,对华妃的被“捧杀”,应该都有很深的印象。
作为年羹尧的亲妹妹,同时也是后宫最受宠的妃子,华妃可谓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打死福子,罚跪甄嬛致流产,灌端妃红花汤,赐夏冬春一丈红,给温宜公主吃木薯粉做的马蹄羹……
凡此种种,都是皇上心知肚明的。
可是皇上却不曾处置过她,为什么?
因为只有毫无原则的骄纵,才会使得华妃发自内心地坚信:只有自己,才是皇上最喜欢最深爱,最念念不忘,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心上人。
只有这样,她才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结果,当皇上处心积虑除掉年羹尧,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彻查华妃多年来犯下的恶行,她的喽啰曹贵人,以及太监周宁海,来不及大刑伺候,已经将她所有的底,抖搂个底朝天。
这就是皇室的宫斗之术。
想要一个人死,就故意把她抬得很高,给她无与伦比的地位和权利,让她滋生野心,迷失自我,一错再错,最后自败阵脚,不处决不足以平民愤。
捧杀从表面看上去是爱,纵容其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等其发展到无法无天的地步,最终只能自取灭亡。
而始作俑者却在幕后假意哀叹,我对你已经够好够宽容了,走到今天,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所谓捧杀,核心是必须完全麻痹此人。
真正的捧杀,是绝对需要智慧和超高技巧的。
现今职场或者人际交往中,捧杀,也是很多人会反复试探的一种套路。
用持续的赞美,或者毫无缘由的贬低来试探你,从你反应或回击中摸准你的脾气、秉性、意志和自控能力……
然后据此来决定,如何对付你。
当然,此处的对付为中性词。
古代的为吏之道有“三不欺”:民不忍欺、民不敢欺、民不能欺。
其实现代社会的职场和人际关系中也有如上三重境界:
人不忍欺,人不敢欺,人不能欺。
所谓智慧,很多时候是指能轻而易举看穿对方隐藏在言语及行动背后的,真实的意图。
这方面的本能和天赋不容小觑,但更多的,是阅历与经验的占比。
多实践、多思考,多学习,你必定能提升自己的解码能力,游刃有余,既不被捧,亦不被欺。
而一个人能被旁人所捧杀,说到底还是自身的问题。
像美国Fryer教授实验中的那些5%的孩子,他们心中有目标,也能清楚认知自己的处境,看似被外界高高捧起,内心却始终不曾远离属于自己的土壤。
就像在美国那项实验中曾获取最高奖励的黑人女孩Emma,她当年用优异的成绩从基金会赢取了超过2000美金的奖学金,就是这些奖学金,在2009年挽救了母亲濒临病危的生命。
而今的她,也已走进哈佛大学的校门,和前总统奥巴马一样,成为法学系的高才生。
核可以造就核武器,也能成为核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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