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说汉字(续)〗
凿地出水曰“井”
(一)
八月初,因出版《趣说汉字》事去了一趟北京。
某日打的,司机忒健谈,一路上跟我侃个没完。当他得知我是搞文字工作的之后,突然兴奋起来,赶忙问:我们家姓“井”,听人家说这个“井”字当中原先是有一点的,是这样吗?我回答:“井”的写法有个变化过程,最早的甲骨文没有一点,后来的小篆有一点,现在的正楷又没有一点了。
井师傅好奇地问:“小篆的‘井’为什么要写成‘丼’呢?”我摇头晃脑地说:“井者,凿地出水也。当中的那个一点,表示井中之水。”
“老先生,请教一下我们‘井’姓的来源。”
“据《词源》所载,春秋时的虞国,有个大夫被封到井邑这个地方,人们称他为井伯。他的后代就用封地之名‘井’作为自己的姓氏...... ”这时车抵宾馆,井师傅虽未尽兴还想听我说“井”,但忙于生计,只得招手道别。
(二)
《汲蒙周书》曰:“黄帝作井。”《世本》曰:“伯益作井。”《说文》曰:“古者伯益初作井。”(笔者按:伯益,舜时掌管草木鸟禽,供应鲜食的能臣,助禹治水有功,被选为继承人,后为启所杀。)据此可知,我之先民早就掌握了打井的技能。
清人沈德潜搜集被《诗经》遗漏的诗篇,选编成《古诗源》,其中第一首题为《击壤歌》,诗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古制,八家共一井,四井为一邑。这里的“邑、井”相当于现在的基层单位村组。被奉为“十三经”之一的《易》,其四十八卦即称之为《井》。卦辞曰:“改邑不改井”,意思是说,村落可以变迁,但井不会移动。象曰:“井,君子以劳民劝相。”译成白话是说:君子观此卦象,取法于井水养人,从而鼓励民众勤劳而互相劝勉。
(三)
相传,我国的殷周时期曾实行过名为“井田制”的土地分配、农田税赋制度。“井田制”是怎样的呢?“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见《孟子·滕文公上》)
这里,试作两点说明。(1)当时的“家”,通常是祖孙三代五六口之家(上养老父母,中为少夫妻,下育小儿女),分给方田百亩(约合今天的23市亩),只要勤奋劳作,则可养家糊口。于是有了后来的农谚: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2)所谓“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这种“先公后私”那可是制度的硬性规定,都得依此执行,除非你不要百亩田地,而去做化外之“野人”。
另据《风俗通》记载:“古者二十亩为一井。因为市交易。”故,“处商必就市井。”(语出《管子·小筐》)
(四)
井“是个象形字。像什么形状?许慎说“象构韩形”。于是又带来一个问题,何谓“韩”?段玉裁云:“韩,井上木闌也,其形四角或八角。又谓之银床。”原来,“韩”的本义是井垣。
“韩”又称“井幹(榦)”。《庄子·秋水》曰:“吾乐与,吾跳梁乎井幹之上。”庄周老先生敢在水井的栏圈之上跳舞,可谓险中作乐呀。
因“韩即井幹”,让我想起了唐代画马的著名画家韩幹,他的大名“幹”,正是对他的姓的注解。请注意,韩幹的“幹”不要写成简体的“干”,不信你去查《辞海》。
最后,说一则“丁公凿井”的趣事。《吕氏春秋·察传》和《论衡·书虚》都记有此事:春秋时,宋人丁某家中起先无井,只得派一人经常出外汲水,后来家中挖了一口井,再也不用派人外出挑水,从而节省了一个人力。于是,他到处对人说:“吾穿井得一人。”可笑的是,听者误传成丁公家里从井中挖得一人。此后,“丁公凿井”即用以比喻语言辗转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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