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写作功夫在诗外。
俺小的时候,冬天农闲了就会有拳师走村串巷地来教授功夫。主要对象是小孩子,内容是大洪拳、小洪拳等。时间既短,加上诸多可以想见的原因,就只能学一些花架子。后来连这些花架子也都忘了,所以俺从来不敢对人提起。在港式电影幽默里,经常会有一个人面对强敌的时候,嘿嘿哈哈地狂舞一通,嘴里还念念有词:“别过来哦,我很厉害的!”结果被对方一挥手就搞趴下了。
诗词也是如此。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杨过吃了蛇胆况且苦练十年,学习诗词是没有蛇胆可吃的。现在很多人喜欢纳兰词。纳兰被誉为“满清第一词人”,“北宋以来,一人而已”(王国维)。俺在很早的时候也拈出,纳兰词上祧李后主。这从纳兰对李后主的赞赏中可以找到证据:“花间之词如古玉器,贵重而不适用;宋词适用而少贵重,李后主兼而有其美,更饶烟水迷离之致。”但你知道纳兰的词外功夫吗?且不论纳兰藏书之富、著述之勤,就其鞍马扈从之余终生不离《左传》也可略见一斑了。
学习诗词必须“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昆曲《牡丹亭》近些年很火,俺也喜欢,无意中听到李玉刚的“游园惊梦”,俺就想:完了,李玉刚粮食储备太少,急于攻《牡丹亭》了。在入门(一)中,俺举了一个例子,某男写诗送给某女,用淫妇齐文姜赞美此女,就是极端的诗外功夫差。
诗外功夫,低者在典故、文字学、诗词史、诗论、诗人风格等,中者在哲学、佛学、体式学、词乐学等,高者在诗道、人文、士气等。俺想,要想把诗词写好,这些是必须知道的。至于在实际当中什么时候去做这些功夫,当因人而异。好比学功夫,到底是先练内功还是马步招式,这个实在没办法强制性统一。
但根据个人经验,俺的建议是:同步进行。因为,内功、马步和招式,没有任何一个是可以突击完成的,都需要长期坚持。那么,学习诗词就可以边练笔边读书。今天写几首七绝,写完想看看七绝圣手王昌龄是怎么写的,就去看王昌龄诗集;吃了鸡蛋又想看看老母鸡,就去读文学史;看了文学史,知道王昌龄是七绝圣手、李白是诗仙,那两人七绝PK会有什么结论呢?又去读诗论、比较学;两人的七绝、五绝都是神品,但五七绝的关系如何呢?各自的写作技巧是什么呢?于是便又进入了体式学和创作方法学的领域。以后还有很多的问题会引领你逐步进入一个个美妙的景区,比如:五七绝与词的流变关系,五七绝在唐宋清三代的风格嬗变,学人、诗人及僧人五七绝的比较,僧人的诗词水平究竟如何,佛法怎么看待诗词写作、怎么论述文字智慧,修佛与写作诗词有没有矛盾,等等。这将是一场奇妙而有趣的旅行,不是吗?
诗外功夫须做到三个字:记,背,比。记就是做笔记,背就是背诵一些名篇名段,比就是诗人及文本的纵横比较。
其实,做这些功夫的过程,也是一个人学习、自造和升华的过程。因为兴趣而学习,因为学习而有素养,因为素养深厚而精神升华,因为精神升华而心灵愉悦,这难道不是一个修炼的过程吗?这既像打游戏中升级了装备,也是一个戒定慧的过程。学习须坚持、有舍弃、有不为,便是戒;有取舍便不惑,便是定;不惑而生文字般若,便是慧。戒定慧又是佛法三学。到了这种层面,入门(一)序文中那个小姑娘还会无理取闹、随便骂人?还会觉得学习诗词不能提高人品吗?
是以万法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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