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用了几万年的时间才从猿进化到人,但这个社会却只用了十几年时间就让我们对下一代的期望从当年爷爷说的“不学坏,做个正经人”退化到如今的我只希望你平安长大。
是的,平安长大。在这个险象环生的世界里能如小丑鱼尼莫般逢凶化吉、平安长大,就好了。
为了这四个字,从出生到6岁,你的身边24小时从来没离过人。现在你长大了,开始跟我说要自己走去学校,我只能答应,却又无比担忧地悄悄跟在后面。
宝贝,爸爸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昨天,又有一个坏蛋拿着刀冲进了陕西的一家幼儿园。今天,爸爸的同行们又发出了《福建警方排查精神病人,对风险度高者强制治疗》的消息。明天,会不会有人因为被“错关”而举起屠刀呢?
我不知道。
干新闻久了,总会养成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任何事物的习惯,但令人悲哀的是,这样的揣测往往是对的——譬如,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精神病院里关的并不全是精神病人。
所以,当这个习惯被人们称之为“新闻敏感”时,想不对人生失去幻想都难呐。
所以,你妈妈每次看新闻时都会大喊,不要跟我说那么多内幕,让我觉得社会更加美好一点行不行?
你妈妈可以采取鸵鸟政策,不闻不问,可我不能。因为爸爸的职业就是向大家传递消息。我无法忘记地震发生时,一边心不在焉地改着稿子,一边不停地刷新“围脖”,看着那废墟中一双双与瓦砾同色的小手时的伤痛;我无法忘记奶粉事件时,四处搜索那些拗口的品牌有哪一个没有“中招”,却又在买回来后第2天就在新闻上看到它名字时的绝望。
从那时起,你就再也没有喝过奶粉了。可我们却都还得在这个世界里活着,一直活到我和你妈妈都老去,你还要在时间的刻度上再往前走上一大截。
我无法想象我们老去后的日子你会怎样熬过?没了爸爸妈妈,也没有兄弟姐妹,用你妈的话说,“就是打个麻将都凑不齐人”。你未来的老婆、孩子会对你好吗?还是给你带来更大的压力?
“切,我自己做家长想干啥就干啥,怎么会不快乐呢?”你肯定会说:“那时候我就能拿衣架去打自己的孩子了,好爽啊!”
确实,写下这些话,我都觉得自己太疯狂了,敏感到不像一个男人。10年前的我肯定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这样——那时候,我的世界观还没有完全建立就进入了这个“每天都能接触新事物”的行当,每天扛着摄像机去看各色人等的不同死法,没心没肺,见到小孩被搅拌机搅成肉泥都要凑上去拈一块看看跟猪肉有什么不同。
有了你,我终于学会了对死亡有所畏惧;有了你,我终于开始经常看新闻看到泪流满面,而不是鄙夷地说:“切,这个镜头偏色了!”
有了你,我的心终于变得更软。但我是一颗长在荆棘里的草,所以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