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孔子曰:“於呼,哀哉①!我观周道,幽、厉伤之②,吾舍鲁何适矣!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③。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④。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⑤。
【注释】
①於(wū)呼:叹词。
②幽、厉伤之:幽、厉,周幽王、周厉王。西周时的两个昏君。厉王在幽王之前。
③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郊,指古代天子每年冬至祭天于南郊。禘(dì),古代天子在大庙祭祀始祖的仪式。鲁是诸侯国,不得行天子之,所以说“非礼也”。鲁国是周公旦的封国。如今其后人却违背周公所制定的礼,所以说“周公其衰矣”。
④杞之郊也五句:杞之郊与宋之郊的“郊”钧指祭天。禹也,指谛禹,因为禹是夏代的始祖。契(xiè)也,指谛契,因为契是商代的始祖。杞、宋以诸侯国而得行天子郊谛的原因,在于他们都是天子的后裔。
⑤诸侯祭社稷:社,土地神。稷,谷神。
【译文】
孔子说:“真是可悲啊!我考察周代的礼,发现经过幽、厉之乱,已被破坏得差不多了,我除了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但是鲁国举行郊天、禘祖的仪式,都是不符合周礼的。周公制定的礼,看来真是衰微了。祀国国君郊天禘禹,宋国国君郊天禘契,因为他们是夏商两代天子的后裔,所以能保留着天子的职事。故只有天子才可以祭天地,诸侯只能祭祀自己国土内的社神与稷神。
7、“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谓大假①。祝嘏辞说,藏于宗、祝、巫、史,非礼也,是谓幽国②。
盏、斝及尸君③,非礼也,是谓僭君。
冕、弁、兵革,藏于私家④,非礼也,是谓胁君。大夫具官⑤,祭器不假⑥,声乐皆具⑦,非礼也,是谓乱国。
故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三年之丧,与新有昏者,期不使⑧。以衰裳入朝⑨,与家仆杂居齐齿⑩,非礼也,是谓君与臣同国⑪。
故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⑫,诸侯有国以处其子孙⑬,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⑭,是谓制度。
故天子适诸侯,必舍其祖庙,而不以礼籍入⑮,是谓天子坏法乱纪。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
是故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微,傧鬼神⑯,考制度,别仁义⑰,所以治政安君也。
故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小臣窃⑱。刑肃而俗弊⑲,则法无常,法无常而礼无列,礼无列则士不事也。刑肃而俗弊,则民弗归也。是谓疵国。
【注释】
①是谓大假:假:通“暇”,福也。大假:与大祥意思相通。'假’是'大’的意思。
②祝嘏辞说,藏于宗、祝、巫、史,非礼也,是谓幽国:辞说,指礼文。辞者,下告上。说者,上谕下。祝为辞,嘏为说,幽,暗昧也。这几句是说,礼文只由宗、祝、巫、史掌管,国家和大夫都不知礼、不明礼,礼不明则无以治国,其国政必昏暗,故谓之“幽国”。幽国,搞阴谋之国。
③盏、斝及尸君:盏,夏代天子使用的酒器。斝(jiǎ),殷代天子使用的酒器,圆口,口上有两柱,三足,有把手。这两种酒器,在周代只有鲁国(天子特许)和杞、宋二国(夏、商后裔)可以使用,其他诸侯使用便是僭越。尸君,即尸。
④冕、弁、兵革,藏于私家:冕弁,冕是玄冕,弁是皮弁,即皮革做成的帽子。二者皆大夫之所得服,然必受命赐于君而后敢服。若藏于私家,盖世以相传而自服之也。
⑤大夫具官:大夫设置完备的执事官吏。按礼,只有天子、诸侯才可以设置百官,官掌一事,而大夫只能设宰一人,总理各项事务。
⑥祭器不假:祭器不用外借。古代规定,凡是没有采邑封地的大夫,不能私自制造祭器;有采邑封地的大夫可以制造祭器,但并不完备,必须向他人去借。
⑦声乐皆具:孙希旦说是八音皆备。八音,八种乐器,即金、石、丝、竹、鲍、土、革、木。诸侯在大射时尚不得八音皆备,则大夫可想而知。
⑧期不使:期(jī),一年。
⑨以衰裳入朝:穿着孝服入朝。按礼,遇父母之丧,当归还政事,在家守孝三年。
⑩与家仆杂居齐齿:齐齿,并列。
⑪“以衰”至“同国”:按照家天下的观念,国是君的国而非臣的国,有丧者不居于家,而穿着丧服入朝,是视君之朝如己之家,家则有君与臣同其国之嫌;又大夫乃其仆之君,而仆亦犹大夫之臣,大夫而与其仆“杂居齐齿”,无上下之分,亦犹君臣同国。
⑫故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谓天子封其子孙为诸侯。处,使动用法,使……居住,安置的意思。
⑬诸侯有国以处其子孙:谓诸侯封其子孙为卿大夫。
⑭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采,采地。
⑮以礼籍入:礼籍,记载礼的简策,上面载有入诸侯国之宗庙所当注意的禁忌。
⑯傧鬼神:傧(bīn),接待、招待。
⑰别仁义:仁义,仁主于慈爱,此指赏。义主于断决,此指罚。
⑱大臣倍、小臣窃:倍,通“背”,背叛。窃,窃权。
⑲刑肃而俗弊:肃,严峻。敝,败坏。
【译文】
“祝辞和嘏辞不敢改变其传统格式,这就叫大福大祥。祝辞和嘏辞,只是收藏在宗、祝、巫、史官那里,这是不符合礼的,这叫幽暗之国。
用盏或斝向献尸献酒,是不符合礼的,这叫作僭越君之礼。
冕、弁,兵器、甲衣藏在私人家里,这就叫威胁国君。大夫设置完备的执事官吏,祭器不用外借,八音齐备,这是不符合礼的,这叫乱礼之国。
因此,在国君那里任职叫做臣,在大夫家里任职叫做仆。臣仆如果遇到父母之丧,或者是刚结过婚,一年之内不派差使。在居丧期间带孝入朝,或是仍和家仆杂居并列,是不符合礼的,这叫做君与臣共有国家。
因此,天子有土地用以安置他的子孙们,诸侯有国家用以安置他的子孙们,大夫有采地用以安置他的子孙们,这就叫制度。
所以天子到诸侯国去,一定要下榻在诸侯的祖庙,但如果住进时无视礼簿上所载诸侯国的忌讳,那就叫做夫子乖法乱纪。诸侯如果不是由于探病吊丧而进入到臣之家,那就叫君臣互相戏谑。
所以说,礼是国君治理国家的最有力的工具,是用来辨别嫌疑,明察幽微,礼敬鬼神,考察制度,区别赏罚,是用来治理国政而安定君位的。
所以,国政如果不以礼为准绳就会导致君权动摇,君权动摇就会导致大臣背叛,小臣窃权。如果刑法严酷而礼俗败坏,则法令就会变化无常,法令变化无常,则礼仪就会混乱,礼仪混乱,士人就无法行事。刑罚严峻而风俗败坏,则民众就不会归心了,这就叫有疵病之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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