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一列火车趁着夜色的掩护,悄然驶离北京城。
与此同时,所有相关计划的知情者都接到三条“最高指示”:
一、此次行动为绝密,绝不能对外宣传,现场不能有任何记者。
二、沿途各地除指定人员外,其他人一律不许接近列车。
三、在中国境内沿途不许下车,也不准接收地方送上来的东西。
每一个环节,都是细节到极致的保密措施。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候,情报部门却传来最坏的消息:截获不明电波信号,破译显示计划已经泄露,敌人企图破坏位于长春的14号铁路桥,在哈尔滨炸毁这辆列车。
手握译电,一向沉稳的李克农也不禁冷汗直冒,他死死盯着电文署名处的“0409”,口中喃喃道: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列火车能让“特工之王”李克农如此紧张?所谓的“0409”的代码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列车缓缓驶进车站,欢呼声随即响起,车上走下来的都是中国外交战线上的精英,为首一人头戴绒帽,身穿长大衣,礼节性地向前来迎接的众人挥了挥手。
王稼祥见状赶忙迎了上去,兴奋地喊到:
“毛主席!”
很快,毛主席率领外交使团顺利抵达莫斯科的消息传回了国内,神经一直紧绷的李克农终于长舒一口气。这一次他手下的情报部门算是立下了大功,不仅及时截获了敌人的电文内容,还赶在列车经过长春之前拆除了爆炸物,加强了沿途的保卫力量,阻止了阴谋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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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的李克农心里并没有过多的喜悦,反倒是更加愁眉不展。毛主席出访苏联是头等绝密,只有极少数的相关人员知情,那么这个神秘的0409到底是通过怎样的手段得到消息。
有着20多年隐蔽战线工作经验的李克农,是毛主席身前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他非常清楚一个手眼通天的潜伏特务威胁有多大,如果不能及时揪出0409,后患无穷。
而此时,远在莫斯科的毛主席也给李克农下达了一项命令:
“务必在使团回京前,清除潜伏特务。”
2个多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然而现在情报部门掌握的全部证据只有一份译电和不知所谓的0409代码,仅凭着这些信息去抓特务,可谓大海捞针。
当然,作为情报界的王牌特工,李克农很快就想到了破局的关键。0409能够多次得手关键情报,并传递出情报,手段无非是电台侦听或内部潜伏,而这些都离不开一个最关键的东西,那就是钱。电台的架设、隐蔽、维护都需要大量资金,潜伏打点的经费更是一笔巨额开销,这些钱都不可能凭空而来,必须依靠海外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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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李克农亲自坐镇中枢指挥全局,同时命令自己的得力助手杨奇清亲自带队调查北京、天津等地的外汇情况。
杨奇清何许人也?17岁参加革命,从红军时期就跟随彭德怀南征北战,从宣传队的指导员一路做到八路军锄奸部的部长,情报侦察、策动起义、营救被俘人员一把抓,可谓文武双全,屡建奇功。建国后,他又成为了李克农、罗瑞卿手下的能够独当一面的干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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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当时全国的经济中心,北京、天津的外汇数据可谓海量,银行、钱庄、邮局都有可以办理汇兑的单位,要梳理清楚谈何容易。但杨奇清又岂是一般人,他没有把时间花在整理杂乱无章的数据上,而是全力攻破每一笔“可疑交易”。
所谓的“可疑”就是来路不明、去处不明、经手人员不明,在那个年代,出现这些情况的汇款八成都有问题。很快,线索浮出水面,侦察员在天津查到了一笔外汇,它是从香港汇给北京新侨贸易总公司的款项,取款人留下的落款是“北京新桥贸易总公司计爱琳”。
这笔外汇可疑之处有两点:
第一:既然是从香港汇款给北京新桥贸易总公司,为什么不直接汇款到北京,反而选择汇到天津?
第二:北京新桥贸易总公司的银行账户上最近来了一笔还没有取走的款项,数额大得惊人,是前几次已经取走的汇款数额总和的好几倍,这显然不符合常规。
而此时更加有指向性的一项证据,就是之前情报部门截获的敌特两封电报。
第一份电报:
“兄台前报取款地址,即日作废,请转知计小姐,即移地址。”
第二份电报:
“天津西马路西门门北117号,忠详棉布庄内,交吴光宇,职处直接有危险,通知计小姐移地址。”
“计爱琳”和“计小姐”有很大概率就是同一个人,甚至有可能她就是0409。案件出现突破口,杨奇清兴奋不已,赶紧顺藤摸瓜,又在天津另外一所银行中发现一张存款单,存款人依旧是“计爱琳”。除此之外这张单据还透露出一个重要的信息:计爱琳的住所在北京市和平门外梁家园东大院甲7号。
经过查访,地址上的沈宅一共住着7口人,户主姓沈,叫沈德乾,是一家煤矿公司总经理。他的妻子叫计致梅,妻妹叫计采南,还有个15岁的侄女叫计雪玲。三个姓计的女性,偏偏没有计爱琳。
一边线索中断,另一边却传来了好消息。在沈德乾妻妹计采南的关系调查中,侦察员发现她和新桥贸易总公司的一位股东打得火热,并在这个贸易公司里入有两股,一股写的是她自己的名字计采南,另一股,写着则是化名—计爱琳。
计采南有问题是肯定的,杨奇清当即向李克农请示,要不要先把人控制起来进行审问。然而李克农却没有同意,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位计采南并不是真正的“计小姐”,更不会是手眼通天的“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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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李克农反复叮嘱杨奇清:
“沉住气,再挖深些。”
比经验,杨奇清自然差了老上级李克农很多,但年轻的侦察员脑子转得快,在得到“挖深些”的指示后,杨奇清当即决定演一出引蛇出洞的好戏。
1950年1月12号,侦查员冯基平伪装成工作人员,进入梁家大院探访附近的治安情况,受访人的名单中就包括计采南。
这一招果然奏效,第二天情报部门就截获电报:
“昨天有人来调查治安的问题,恐有诈,请让计小姐当心。”
这份电报透露出两个重要的信息:
第一:计采南确实有问题。
第二:计采南有可能不是计小姐,但她一定认识计小姐。
既然是姓“计”,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其他的亲属。杨奇清再次深入调查计采南的家族关系,果然看到了那个醒目的名字—计兆祥。
计采南的弟弟计兆祥,原名计旭,早年在天津无线电公司当学徒,后到进入无线电训练班受训并充任见习报务员,之后又分别到24师、青年军208师、绥靖总队做过报务员,逐渐成长为特务系统中的一员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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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里还有一个关键的消息,那就是所有公开的资料都显示计兆祥早已去世,一个死人怎么能是“计小姐”?杨奇清此时也产生的一个大胆的想法:计兆祥没有死,而是用一种身份潜伏在北京。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杨奇清加强对了计采南的侦听和跟踪,而一封再次被截获的电报令他兴奋地拍案而起,上面的内容是:
“局座(毛人凤)有令,0409此次发送的情报价值极高,立下了大功。现对0409予以嘉奖,职务由中尉台长越级晋升为少校台长,并发放奖金300银元。”
与此同时,得意忘形的计采南竟在电话中高兴地向“同事们”发出邀请,说是要在北海公园的一家餐厅聚餐,理由就是庆祝0409的升职。好家伙,竟然是为0409庆贺,那么他本人就一定会到场,苦苦追踪的大特务不仅露出来马脚,还直接跳上了台面。
李克农严令杨奇清,必须抓住这次机会。按照计采南邀约的时间,侦察人员伪装成游客,在北海公园餐厅内外蹲守。当天下午7点多钟计采南出现,和她在一起的不仅有计家的亲属,还有几个陌生人。杨奇清知道,0409就在其中。
因为不能确定具体目标,所以杨奇清不敢贸然动手。就在这个当口,餐桌边一个20多岁的男青年突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计采南身边耳语了一番,计采南也站了起来,打了打手势,一伙人急忙收拾行李起身离开。
因为担心暴露目标,周围布控的侦察员并不多,眼见目标分头逃窜,杨奇清知道行动可能暴露。他也不管别人,而是命令手下务必紧跟着那个20多岁的男青年。杨奇清断定,这个人不简单。
跟踪途中,男青年快步走出北海公园的后门,然后东绕西绕,直到坐上了一辆三轮车抵达豆角胡同,下车之后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了一会,确定周围没人后才走进豆角胡同的33号院。
这一系列的操作,坐实了杨奇清的猜想,此人经验老到,在餐厅率先起身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一路回家更是尽显出色的反侦察能力。有了目标,就要确定此人到底是不是计兆祥,杨奇清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测用电量。
这样做的原因有三点:
一、如果此人真的是计兆祥和代号“0409”的特务,那么他手中一定有一部电台,而电台的用电量要远远高于一般家用电器,只要住所的用电量超标,证明潜伏电台就在其中。
二、0409与外界联络的电台频率已经被捕捉到,只要检测住所用电高峰时段与监测到的潜伏电台发报时间是否吻合,就能够判断他的身份。
测量的结果,正如杨奇清所预料的那样,这一家的用电量比同一大院同等条件的人家高出了好几倍,用电高峰时段和潜伏电台的发报时间完全相同,而且这期间计兆祥还搬了一次家,电台信号的移动也印证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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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完全可以断定:目标就是计兆祥,就是0409。
侦察员把计兆祥家围得水泄不通,然后一脚踹开大门,冲进了里屋。正和老婆酣睡在被窝之中的计兆祥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惊慌失措,下意识地想翻窗逃跑,被及时赶上的侦察员一把推倒,死死摁在床上。
眼见逃无可逃,计兆祥还是强忍着慌乱,声音颤抖地开口问道:
“我是好人啊,没有过犯事,你是一定是抓错人了吧?”
杨奇清拿着逮捕令缓步走到计兆祥身前,看着这位狼狈的大特务,厉声说道:
“计兆祥,我抓的就是你。”
听到自己的名字,计兆祥一口气懈了下来,不再反抗,他知道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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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代号“0409”的计兆祥,以及他的同伙:吴兰(计兆祥的老婆)、计致玫(计兆祥的大姐)、沈德乾(计兆祥的大姐夫)、计采南(计兆祥的二姐)等10人全部落网。
一开始侦查员搜遍了计兆祥的居所,都没有发现电台的踪迹,心中一沉,担心是不是计兆祥已经提前转移了电台。只有杨奇清注意到了钉在房间墙上的一幅装裱画,把它拆下来后发现后面有一个深洞,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电台、密码本、收发报底稿、左轮手枪、子弹。
一场战役大获全胜,几乎没有经过多长的审问,软骨头的计兆祥就承认了一切。
1948年11月平津战役打响,计兆祥被军统陈恭澍选中,充任“北平潜伏电台台长”,负责长期潜伏于北平,刺探机密情报并进行破坏活动。从潜伏到被抓捕,计兆祥在短短一年时间里,竟然利用潜伏电台先后发电报215次,收发报文稿字数达3万余字。
在计兆祥提供的情报中,除了毛主席乘坐专列前往莫斯科的消息外,还有关于北平南苑机场的情报。正是在计兆祥的引领下,敌人派空军6架轰炸机对南苑机场实施了轰炸,共计投放炸弹30枚,炸毁飞机4架,牺牲24人。
最关键的是计兆祥潜伏和活动的地方靠近北京的关键区域,他的“一号目标”也一直都是毛主席。计兆祥的电台因为传出过多次关键情报,被誉为“万能电台”,而这部敌人最依仗的万能电台就在毛主席身边侦听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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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兆祥落网后,李克农来到一线指挥部,并亲手拟下了一段电文,命令计兆祥使用缴获的那部“万能电台”给毛人凤发报,大意如下:
“毛人凤,你吹嘘得神乎其神的万能潜伏台被我们侦破了。你们来多少,我们就消灭多少。你还有什么本事?你有本事就亲自来嘛……告诉你,给你讲话的是李克农。发报人,就是你新提拔的少校台长计兆祥。”
仅仅2个月的时间,李克农就揪出了计兆祥和他的万能电台,从一开始没有任何有效证据,到最后一网打尽,堪称完美的一仗。隐蔽战线是没有硝烟的战场,然后这里足够的惊心动魄,较量的既是智慧,也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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