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年前,在中国版图东北地区的白山黑水之间崛起了一个女真民族,这个女真民族仅用了十年时间就消灭了横亘于北方、立国200余年之久的辽国。灭辽两年之后,女真族又攻入北宋汴梁城,俘获了徽、钦二帝,迫使宋室偏安江南一隅,整日做着回归中原的梦……
上图:金陵出土金丝冠
上图:金中都出土铜坐龙
上图:金中都遗址公园
北京城的西南角有个金中都遗址公园,不远处便是金中都水关遗址,870年前,北方游牧民族金王朝,由东北的白山黑水走来,由黑龙江省阿城市金上京,迁都到北京的金中都。金中都1153年至1215年,是金王朝的政治中心,取“天地之中”之意命名金中都,开启了北京由“城”到“都”的身份改变。金中都城建立的意义,在北京作为都城的营建史上,有着重要的意义,正是金中都的建立,为之后元明清三代定都北京打下了基础;也正是金中都的建立,开启了北京统一多民族国家首都的历史进程。
上图:金上京会宁府遗址(国二)
金王朝由白山黑水的“上京”迁都到“中都”燕京,一系列的举措是海陵王完颜亮决定的,他是金朝第四代皇帝,当他提出迁都的想法时,很多大臣都是反对的。为给迁都找出最合理的理由,他在上京会宁府栽种了数百棵莲花,都未能成活。于是就以上京地寒不可栽莲,“唯燕京地暖可栽莲”为迁都燕京提供了理由。付诸行动的1153年,完颜亮在辽代燕京城旧址的西湖畔,也就是如今北京城里东南角广安门一带建金中都,命名为“中都大兴府”,在西湖大量种植荷花,将其命名为“莲花池”。辽史中关于辽南京也有过记载,莲花池早在辽代就出现了,那是辽圣宗时期萧太后于妫水之南设行宫,除建有亭台楼阁外,还辟有一处池塘种植莲花,并称为“莲花池”。辽代是非常崇佛的朝代,在崇佛的国度里,统治者视莲花为“圣花”,文人视莲花为人格图腾。
上图:北京莲花池公园
“城”的营建离不开水脉,从京城的水系来看,是永定河的西迁改道变迁孕育了平原,海陵王把莲花池水引到了金中都建造了绝美的同乐园。国五“金中都水关遗址”经考古发现,将深埋底下的柏木钉与银锭榫重回后世视野,这是截至目前,国内已发现的古代水关中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都城水关遗址,这里铭刻着870年建城记忆的重要重要密码,水路南北贯通,城墙东西横跨坚固守护,复原了金中都的城市水系,也通过水系的遗存,复原出金中都曾有过的恢弘。
上二图:金中都水关遗址(国五)
金代海陵王在辽南京的基础上,向东西南三个方向扩张城池,并仿造北宋都城建制,在布局上出现了“中轴线”的特征。其都城营建遵循中轴突出、两翼对称、王者居中的原则,帝王所居之地为全城中心,对后世元明清三代都城布局奠定了基础。另外金代受中原文化的影响,从宫廷到民间,均推崇儒学、发展教育,吸纳科举制度,提携汉臣。金中都以一座大城的形象,确立为北方的中心;农耕、游牧、狩猎,古时三大文明在此交融碰撞,统一多民族的国家,便在文化交汇中各放异彩。
上图:辽金城垣博物馆内,辽金都城城垣示意图
北海白塔是京城的标志之一,那是1179年,金世宗完颜雍在金中都的东北郊,建起来的琼岛仙山,白塔就屹立在琼岛仙山之上。完颜雍对中原的园林艺术充满倾慕,于是便仿照北宋汴梁的艮岳园建琼华岛,并从汴梁运来了大批太湖石,砌成假山岩洞,此景致至今在北海公园琼岛上还能看到。京城文脉神一般存在的“一池三山”就始于金代,将蓬莱仙阁幻化成人间美景的雏形就此开始呈现。
上二图:北海公园琼岛与白塔(国一)
1192年,在金中都西南方向的永定河上,营建了一座大石桥,这就是如今卢沟桥的前身,卢沟桥长200米,桥身11孔,桥上的狮子神态各异,曾谱写过中国建筑史的传奇。这座大石桥是金中都与中原地区沟通的必经之所,为奠定中都地位起到重要作用。漕运对于一座都城至关重要,1204年,引高粱河、莲花池水,在中都的北侧修建闸河,水向东汇入通州潞河水系,联通天津与华北,畅通了漕运通道,为京杭大运河的畅通也提供了保障。水路畅通为金中都带来贸易的畅通,金朝与南宋和谈成功,内司甄官署负责烧制瓷器,磁州窑便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期。农业文明与游牧狩猎文明相互碰撞,造就了金中都商业繁荣、人口众多的盛世景象,成为北方的政治中心顺理成章。
上图:北京卢沟桥(国一)
如今的北京西山大觉寺,金代时叫“清水院”,彼时金章宗曾遍走山林营建寺院园林,并将园林文化根植西山,流传至今,这景象被后世称为“西山八院”,为北京西山园林的修建奠定了基础。不止西山,金朝皇帝还在南海子等地修建各种行宫与离宫,受到草原民族的“四时捺钵”制度影响,逐渐演变为以金中都为核心的春水秋山,金中都的政治核心地位也愈加稳固了。
上图:凤凰岭黄普院,金章宗始建,初为其狩猎行宫,是京西八大水院之一
上图:清代的七王坟,金代的香水院
上图:玉泉山泉水院,京西八大水院之一
上三图:北京通州出土金代壁画墓原址
1167年,金代书法家蔡珪与任询,为中都的吕氏豪族撰写吕君墓表,此墓表楷书31行,满行27字,其书法价值代表了金代中期的艺术水平。
上二图:金代吕君墓表
房山有一座帝王陵名“金陵”,那是北京城最古老的一座帝王陵,北京金陵历经五代帝陵建造,60年间在九龙山腹地营建了17座帝陵(包括追谥的),当考古揭开金陵遗址的面纱,金丝冠上的海东青,暴露了金王朝统治者对白山黑水的思念。遗址上至今遗存着残破的汉白玉石阶与栏板,双龙戏水牡丹还在诉说着属于帝王陵曾有过的辉煌。870年间风云变幻王朝更迭,金陵曾经规模庞大,如今陵区几乎是废墟一片,考古未回填的地宫里有复制石棺,此地宫的主人是完颜阿骨打,蟠龙石棺原物现藏首都博物馆。
上二图:金陵石棺原物,现藏首都博物馆
经过考古确认,北京金陵埋葬的17位金代皇帝是:睿陵葬太祖完颜阿骨打、恭陵葬太宗完颜晟、思陵葬熙宗完颜亶、兴陵葬世宗完颜雍、道陵葬金章宗完颜璟、德宗陵葬完颜宗干(海陵王为其父完颜宗干追谥)、睿宗陵葬完颜宗辅(世宗为其父追封);另有太祖以前始祖以下的十帝陵,他们原本不过是部落首领,后来都被尊以帝号,设置陵位,十个陵分别为:光、昭、建、辉、安、定、永、泰、献、乔十陵,位置在九龙山主龙脉上边的十个穴位,是十个陵。而营建金中都的海陵王完颜亮,传说死于族人之手,陵寝到底在哪至今是谜。1214年,金宣宗迫于西北蒙古压力迁都开封,宣宗死后也葬在开封;后金哀宗葬于河南汝州,末代金帝哀宗完颜承麟国破家亡自缢而死,传说烧焦后还被宋元分尸,猜测没有陵寝。
上四图:金陵(国六)
荒草石坟,无语地诉说着历史的沧桑。金陵早在明朝末期就被毁坏了,当时后金努尔哈赤起兵造反,一路势如破竹。而昏庸的明熹宗朱由校听信“泄王气、断龙脉”一说,于天启二年和天启三年先后两次派人捣毁看似与努尔哈赤有关的金陵。熹宗不仅大肆破坏金陵地面上的建筑,还斩断了金陵背后倚靠的 “皇陵尖”。清朝建立后,统治者也曾对金陵进行过修缮,并在皇陵尖正下方重造了大宝顶,但依然无法改变金陵被历史逐渐遗忘的命运。
上图:金陵完颜阿骨打地宫
是靖康之耻导致了北宋的灭亡,想必也深深刺痛了汉人的内心,岳飞在《满江红》中曾悲愤写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靖康之耻中对北宋作下大孽的完颜一族,后来也曾几近灭族。南宋端平元年,宋蒙联军进攻金国最后据守的蔡州城,宋军率先杀入了蔡州城,熊熊大火燃烧着宫殿和街道,三方都在为各自民族的使命而战。随着金哀宗自缢而死,手下大将也率领众军投河自尽,城中的战火终于熄灭,金国的降臣带着宋军大将孟珙找到了金哀宗的尸体,尸体已经焦黑无法辨认。孟珙把尸体一分为二,一半归宋,一半归蒙古,并分了金国皇帝的仪仗器械和玉玺等宝物,金王朝彻底灭亡。
上图:金代葫芦式执壶
上图:金陵出土绿釉祥云立凤
上图:金上京出土龙头套兽
上图:金中都出土玉饰
上图:金陵出土铜坐龙
上图:金代金托盘
上二图:北京石景山区出土金代壁画墓中文物
上图:金代高足金杯
上图:金代鱼纹陶盆
上图:金代钧釉碗
上图:金陵出土灰陶套兽
上图:金中都出土龙纹雕砖
上图:金中都宫殿区出土铜铺首
金中都是在辽南京的基础上扩建的,蒙古人攻破金中都后对城垣大肆破坏,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北京三千多年的建都史中,辽金时期是非常重要的时期。辽金遗存的众多重要史迹,是北京城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由先秦西周燕都演变的终章,到元大都以及明清都城营建的序曲,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进程,总在史迹中铭记。
上图:北京市丰台区金代镇岗塔(国七)
上图:北京昌平金代银山塔林(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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