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回讲的是源氏公子十七岁夏天的事。
却说源氏此时已经被皇上任命为近卫中将,负责皇宫内外的警戒工作,恰逢梅雨时节,宫里人人蜷缩屋内,不便外出,好不无聊。这天,源氏公子和头中将在淑景舍值夜班,这位头中将就是源氏的正室葵姬的哥哥,而他又是右大臣的女婿,这右大臣就是上一回提到的弘徽殿女御的父亲。这种盘根错节的关系既是巩固自己利益的需要,也是互相斗争的必备。
日本风光
这头中将和源氏公子臭味相投,两人吃喝玩乐都在一块,可谓形影不离,加上彼此又有亲眷这层关系,关系便更为亲密。在这之外,两位公子又都是爱玩之人,也都不愿意寄居在岳父门下,这自然让两人有了“知己”的情愫,在一起也就太正常了。
前文说过,源氏公子生的俊美非凡,加上他自己沾花惹草,便有许多情书信件之类,头中将翻出来一些,便慢慢引入到对女生的评头论足上去了。这头中将越说越兴,直至把女子分为上中下三等。两人正在热聊,左马头与藤式部丞两人进来参加值宿了。左马头是个好色之徒,见闻广博,能言善辩。头中将就拉他入座,和他争论探讨上中下三等的分别,有许多话不堪入耳。
在此摘录几段话吧:
有些女子,相貌不恶,年方青春,洁身自好,一尘不染;写信措辞温雅,墨色浓淡适度。受信的男子被弄得魂牵梦萦,于是再度致书,希望清楚地见到她。等得心焦,好容易会面。隔着帘帷,遥寄相思,但也只是微闻娇音,听得三言两语而已。这种女子,最善于隐藏缺点。然而在男子看来,这真是个窈窕淑女,就一意钟情,热诚求爱,却不道这是个轻薄女子!此乃择配第一难关。
主妇职务之中,最重要者乃忠实勤勉,为丈夫做贤内助。如此看来,其人不须过分风雅;闲情逸趣之事,不解亦无妨碍。但倘其人一味重视实利,蓬首垢面,不修边幅,是一个毫无风趣的家主婆,只知道柴米油盐等家常杂务,则又如何?男子朝出晚归,日间所见所闻,或国家大事,或私人细节,或善事,或恶事,总想向人谈谈,然而岂可执途人而语之?他希望有一个亲爱的妻子,情投意合,心领神会,共相罄谈。有时他满怀可笑可泣之事,或者非关自己而动人公愤之事,颇想对妻子谈论。然而这妻子木头木脑,对她谈了又有什么用处。于是只得默默回思,自言自语,独笑独叹。这时候妻子便对他瞠目而视,骇然问道:'您怎么啦?’这种夫妇真是天可怜见!
说着说着这群人又把话题转到各自的香艳史上,这源氏碍于大舅子在场,虽然自己故事颇多,也只是静静听罢。
左马头(官职)
第一段恋情:在左马头身份低微还没发迹的时候,他和一个不算漂亮的女子约会,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和她厮守终身,因此恋爱期间他还在外面寻花问柳。该女子醋性大发,三番五次地找左马头麻烦。没想到这好色之徒不仅没承认错误,反而变本加厉,想利用不理会女子而杀她的锐气,进而逼迫女子更顺从他。如此几次,女子不堪忍受,郁郁而亡。
第二段恋情:小说说的比较简单,就是他和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相恋,在某次约会的时候发现这女子在他之外还有情郎,真是一报还一报。
头中将
接下来头中将也说了一段他自己的风流往事,这家伙更不要脸,却说有个女子无父无母,穷苦可怜,只是为人娴静可靠,并不是前文他们说的那类表面女子。这头中将其实早有妻室,为了自己风流快活,多次来到女子家过夜,竟和她生了一个女儿。
这种事情被头中将家人知道,便多次派人辱骂,而此时的头中将更是不知所踪,偶尔才来看望一次。这女子痛苦不堪,吟诗一首:
“败壁荒山里,频年寂寂春。愿君怜抚子,叨沐雨露恩。”
希望头中将能负起点责任来,至少要可怜可怜她们母女。
头中将回诗一首:“群花历乱开,烂漫多姿色。独怜常夏花,秀美真无匹。”
女子又吟诗道:“哀此拂尘袖,频年泪不干。秋来风色厉,常夏早摧残”
这里的常夏花代指女子
可是话说的漂亮,但头中将仍旧我行我素,完全不管女子死活,这样过了一段时日,女子便带着女儿销声匿迹了。
这倒不要紧,在看到头中将最后给这女子评价的时候我这一口老血要吐出来。
这女子表面不动声色,而心中恨我薄情。我却一向不知,只觉此人可怜,这也是一种徒劳的单相思吧。现在我已渐渐忘怀,但她恐怕还是惦记我,更深人静之夜,不免抚胸悲叹吧。这是一个不能偕老、不可信赖的女子。
接下来是藤式部丞讲了他的故事。
原来在其还是书生的时候,他在一个文章博士家里学习汉诗汉文,自然而然便结识了他的女儿。这女子才华横溢,洒脱不俗,藤式部丞认为这种女子不好管束,又怕在其面前出丑,所以一开始也没想过和她成亲,只是暂时利用罢。果不其然,他学习了一段时间,便不怎么经常去府上了。
过了段时日,藤式部丞顺路去看了她。女子却把他挡在帘外,原来,她患重感冒,服用大蒜,身有恶臭,便不希望心上人闻到,没想到藤式心生不满,直接跑了。
以上几段故事虽然说发生在日本,但从上一篇我提到的,日本古代文化本质上就是古代汉文化,不管对男对女,只有统治阶层有人的尊严,其他都不是。这又让我想起
《诗经》中的《国风·卫风·氓》,原文节选如下: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古代女人选错了人是万劫不复,毫无回旋余地的。
故事说完了,再说说源氏公子的事。
源氏公子回家时,侍女们报道:“今晚从禁中到此间,中神当道,方向不利。”总之就是需要回避不能回家,可是皇宫也在回避方向,下人报告说纪伊的国守(相当于地方上的一个行政长官)在这附近,要不在他家住一宿吧。
这纪伊守的父亲伊豫介是个风流浪子,一把年纪还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空蝉。这空蝉丧父丧母,只和弟弟相依为命,为了活命不得已嫁给伊豫介。
这源氏公子听说空蝉品貌心性,春心摇动,便叫人(源氏公子再怎么说也是皇子,纪伊守的家丁知道这层关系,有苦难言,只能瞒着老爷少爷把空蝉交出去了)把空蝉送到他房间里。这空蝉心性干烈,只是不从,两人大眼望小眼,挨了一夜。(不晓得做没做,原文如下,不好分辨)
看见空蝉始终没有回心转意,便恨恨地说:“你为什么把我看作如此讨厌的人呢?请你想想:无意之中相逢,必有前生宿缘。你佯装作不解风情之人,真教我痛苦难堪。”空蝉答道:“我这不幸之身,倘在未嫁时和你相逢,结得露水因缘,也许还可凭仗分外的自豪之心,希望或有永久承宠之机会,借此聊以自慰。如今我乃有夫之妇,和你结了这无凭春梦似的刹那因缘,真教我寸心迷乱,不知所云。现在事已如此,但望切勿将此事泄露于人!”
回到宫中,这源氏公子脑海里都是空蝉的影子,可是又不得,便打起了她弟弟的主意。纪伊守听说源氏公子要提拔继母的弟弟,也一心成全。(这里面还有道道,原来纪伊守和他父亲一样,也是好色之徒,他早已垂涎继母美色,只是空蝉不理会罢了,支走她弟弟就少个阻碍;再者,自己下人被皇子重用,也是攀附巴结的一个由头,何乐而不为?)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源氏老六早已先下手为强,他提拔空蝉弟弟的唯一原因是让其弟传递他和空蝉间的书信,以期得到空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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