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洞中的狗头金(原创小说)
燕山樵夫
高丽洞,是段古老而神秘的采金史。高丽洞,不是一条普通矿洞,在金龙峪的采金汉们心中,那是一段传奇,一段故事,一个令人神往的金色梦想。高丽洞,乞丐进去,富翁出来。
金龙峪,深藏于燕山腹地,万山丛中,一条充满神奇传说的山谷,一大片有近千年采金历史的古老矿区。相传从唐朝时,便有人在此采挖山金,明清时处于鼎盛辉煌,频频挖出大块狗头金。
高丽洞里的金脉,虽然薄窄迂曲,却含金量极高,经常挖出大块大片的狗头金来,这一传说,由来已久,在金龙峪采金汉们中,几乎无人不晓,人们对此坚信不疑。
其实,高丽洞这一传说,并非空穴来风,更非虚构杜撰,在金龙峪村西乱坟坡上,有一块清代墓碑为凭。相传,清代顺治年间,从高丽国过来七名采金汉,在金龙峪北山脚下的山窝里,支起一溜五间窝棚来,在此安营扎寨,然后漫山遍野四处查看,最后开始在北山桃花沟里凿洞采金,发现一道金脉,一路追采过去,频频挖出大块狗头金,收获颇丰,他们经常将大块狗头金融化,铸成酒盅茶杯饭碗后,年年派人悄悄送回高丽。高丽人落脚居住的山窝,后来便被当地山民们喊成了高丽窝,高丽人当年采金的矿洞,便成为了高丽洞。
消息不胫而走,方圆百里的采金汉们,闻风而动,蚂蚁蝗虫般扑向金龙峪桃花沟。纷纷在高丽洞附近打洞,虎口夺食,梦想采挖到那道金脉中的狗头金。几年过去,便将桃花沟山谷两面的大山,开凿得蜂巢一般,弄得千疮百孔。在高丽采金汉来桃花沟采金的第十个年头,那年夏天,一场连续三天的大暴雨过后,桃花沟发生了大面积山体滑坡,三名高丽采金汉,从此长眠在了高丽洞内,逃生出来的另外四名高丽采金汉,悲痛数日,便在村西山坡上为葬身洞内的三名伙伴,筑起一座衣冠冢,竖起一块石碑,刻下碑文祭奠留念,然后才含泪达启程,背走不少金器返回了高丽。
几百年过去,金龙峪的山谷里,从未断过采金汉们的笑声与炊烟。人们都梦想发现高丽洞的踪迹,进入洞内,找到那一道令人垂涎欲滴的金脉!那年,日本兵攻占热河后,分兵南下,占领了冀东。很快,日本人在金龙峪开办了协昌黄金矿业株式会社,一边大规模采金,同时,一边又打了许多眼探洞,寻找高丽洞,几年过去,无果而终。日本战败前夕,日本人临撤退前,在矿区地下,埋下几十吨炸药,将矿区炸成了一锅乱酱。后人寻找高丽洞,更是难上加难。
最近两年,村中采金壮汉高娃,被高丽洞的相关传说,深深地迷住了心窍,经常一人独自跑到桃花沟,四处转悠,敲敲打打。
忽一日,高娃心血来潮,独自一人走上村西乱坟坡,在几百座荒坟之中,终于寻到了那块记载高丽洞碑文的石碑,用手机牌了几帧照片,回到家后,将那碑文认真记录到纸上,反复研读了足足十几遍,很快倒背如流。
半月后,高娃驾车从城里请来地质队退休工程师老宋,将他引领到桃花沟转悠了好几日,让他看过了碑文。地质工程师老宋,最后分析道:“从现场来分析,高丽洞不是传闻,确实是历史上曾经发生的采金历史,高丽洞内的矿脉,肯定不是金龙峪矿区的主矿脉,仅仅是成矿带内一条游离与主矿脉之外的一条独立支脉。其矿脉厚度与矿体矿量应该都不是很大,正因为矿脉较薄较短,往往矿石含金量却较高,在较薄的金矿脉中常常出现实体明金,即民间所谓的狗头金。那么经过这些年人们寻找挖掘,打了无数探洞,为何始终没有发现高丽洞这条矿脉呢?肯定在分析矿脉的方位或深度方面,出现了偏差误区。从当前现场来分析,经过几次大规模山体滑坡与大规模塌方,还有当年日本人撤退前毁灭破坏性的大爆破,形成了面积约一平方公里、深度约一、二百米的碎石堆积地带,彻底改变了原始地貌,这就给后来人们寻找高丽洞,带来了巨大的障碍与难度。如果高丽洞矿脉埋藏较浅,极有可难矿脉整体已经在山体滑坡塌方时,发生位移断裂或破碎,已经根本不复存在。如果高丽洞矿脉埋藏较深,则会亦然保持存完好。”
老宋拿出一幅他绘制的示意图,继续分析:“根据现场实际情况来分析,以往人们寻找高丽洞的失败,败在了定位上,矿脉方位方向大体正确,可能失误在高丽洞矿脉的埋藏深度上,所以才与之失之交臂。打个不太准确的比喻啊,如果将一只放有金砖的保险柜,放在了地下第十九层,人们翻来复去地在第十层之上寻找,你能有所收获吗?根据我多年的地质勘测经验来推测,高丽洞矿脉极有可能不是水平的,而是呈垂直片状或柱状分布的,当年高丽人很可能是沿垂直矿脉一路向下开采……”
高娃两眼放光,茅塞顿开,频频点头,猛一拍茶几:“有道理,有道理啊!值得赌一把,拼他一回!”
老宋进一步郑重提醒:“小伙子,你这是风险投资,带有很大盲目性。我初步计算过,先打一眼七十米深竖井下去,然后为在地下绕过那片滑坡塌方形成的乱石区,需要开一条九百多米长弧线水平探洞绕过去,到达目标点后,再根据具体情况,打一些水平或垂直探洞,寻找到矿脉。当然,最后可能是两种结果,一是如愿找到高丽洞矿脉,二是一场空,什么也没发现,投入的巨额资金全部打了水漂。小伙子,你可要慎之又慎啊!”
高娃敬上一支云烟,为老宋点燃后,神色庄重认真询问:“宋工,您看工程全下来,估计需要多少资金?”
“至少……大概两百万吧。水平探洞每米掘进成本八百至一千元,竖井每米两千左右,还有通风排水等等开销,也要摊进成本的。”
高娃用手抓抓头皮,思量片刻,大手重重拍到茶几上:“嘿嘿,不就是二百万纸票票嘛,真若该俺走运,采到几大块狗头金,保不准能捞回几千万呢!俺豁出去半个家啦,说啥也拼它一回!宋工,俺请您做技术顾问,明天俺就开始操持!”
高娃选了吉日,他的一号工程正式开工。村中有人暗暗撇嘴:“高娃脑子发烧有病啦,这回一准败家!”
传说中高丽洞里大块狗头金的灿烂光芒,令高娃魂牵梦绕,夜不能寐,为之朝思梦想,食不甘味,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夜里,媳妇挂花低声嘲笑丈夫:“完咧,好好一个爷们儿,魔怔啦,生生地被高丽洞那妖精给迷住咧!俺可不敢再不拦你啦,明儿即便败家,这事也让你败个明白,让你败个心服口服!大不了俺们娘仨再过从前的苦日子去!”
拿稳了主意,高娃整个一个人,忽然象换了一个人似的,每天打过鸡血一般,精神焕发,斗志昂扬。为了进入高丽洞,天天开始忙得不可开交,处于亢奋灵动状态。
竖井井口的位置,宋工最后选在了桃花沟山谷里一处地势较低的谷底。以往人们寻找高丽洞,几乎都是从上往下开掘探洞,宋工此番反其道而行之,他要由下往上,先将探洞打到到高丽洞下端,寻找到矿脉后,然后再沿矿脉一路向上开掘。矿脉是藤,高丽洞便是接在藤蔓上的瓜。
没黑没白地忙了几乎整整仨来月,方才将近百米深的竖井挖掘成功,没想到地下水比预想的要多要大,水量之大程度完全超出了预料,每天几乎要用两台水泵连续抽水两个小时后,人员方能下井作业。
开凿好竖井后,在井底预留了十米井段作为水仓,然后精心选准方位,开始开掘探矿平洞。平洞开掘比预期顺利,包工队每天两班人马,轮流作业,每天可向前掘进四米左右。在高娃的热切期盼中,矿洞一天天向大山腹部延伸,像条蜿蜒爬行的巨蟒,在大山的地下深处缓缓向前爬行,一路向前,爬向那个充满金色希望的神秘方位。宋工十分敬业,他每天都领着两位聘来的测量人员,带着测量仪器,下到井下,亲自跑到掌子面现场察看测量,调整掌控探洞掘进角度与方向。
掘进工程大约又持续了十个多月,水平探洞在地下湾过一个半圆弧度后,又向前打进二百多米。忽一日,意外地遇到了一道一尺来厚的立陡垂直的矿脉。宋工吩咐采了矿样,送去化验。宋工在矿灯的灯光光束照耀下,仔细观察矿脉厚度和走向,然后拿出罗盘验看分析,又按了一会计算器,点点头,对陪在身旁的高娃和包工头老韩说道:“我们应该是到达预定位置了。”
高娃望望那四面滴水的岩壁,向宋工、老韩分别递上云烟,自己叼上一支,激动兴奋过后,反现出一脸茫然:“宋工,我们下一步往那个方向去啊?”
宋工喷出一口浓浓烟雾与自信:“从现场来分析,我们已经来到了高丽洞矿脉的下沿。哈哈,我们开始向上顺藤摸瓜呗,追着眼前这道矿脉,一路向上,总有一天,我们会走进高丽洞的。”
化验结果出来了,令高娃大喜过望,矿石含金品位之高,大大出乎他的预料。高娃听从宋工的意见,决定先沿矿脉一路向上追采。一边掘进探洞,每天还能收获几吨高品位矿石,偶尔发现几小块狗头金,真是一举三得,总算开始见到了回头钱。
桂兰端详摆弄着丈夫从井下带回的几小块狗头金,乐得合不拢嘴儿,长长呼出一口气:“俺的天爷,二百万总算没白扔啊!”
大约十几天后的一天深夜,睡梦中,高娃被施工队包工头老韩的电话呼醒,喜讯从天而降,上掘的探洞,今晚刚刚炮响过后,上方意外发现一处老矿洞的露头,掌子面里的浓浓炮烟很快散尽了!
高娃、宋工两人急忙起身,捏着手电,急匆匆赶到井下掌子面,在几束灯光照耀下,仰面上望,头顶上方的掌子面上,出现了一个水桶般大小的黑洞洞。宋工踩着梯子一级级爬升上去,将头伸进黑洞内,借着灯光闪目仔细观察,发现上面是以一条三尺多宽的水平矿洞,伸向南北两侧,一股湿霉气息扑面而来。宋工双臂用力支撑着爬了上去,爬进了巷道,人们鱼贯而上,沿老矿洞向东走了不到七十米,便到了尽头,头上是一眼黑森森竖井,木梯早已腐朽不堪。
宋工命老韩派人找来工程梯和绳索,他们缓缓向上攀爬,来到了三十多米之上的又一条水平矿洞。沿矿洞向前走了二百多米,头上又是一眼黑洞洞的竖井,一行人爬上六十多米高竖井,沿一条水平矿洞向前走了不到一百米距离,前面被乱石堵的严严实实。宋工从石堆上拿起一小块碎石仔细查看,再与矿洞岩壁上的岩石进行一番比对后,认为是当年山体滑坡接近地表的已经风化的山石,大量泥石流,涌进了矿洞,彻底封堵住了高丽洞的唯一出口。
包工头老韩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人们这才发现,脚下卧着三具白森森的尸骸,那是三具紧紧相拥在一起的骸骨。高娃低头察看一番,默默脱下上衣,小心捡起每一块尸骨,仔细用上衣仔细包好,吩咐一炮工送到地面。
一行人在地下,将高丽洞内仔仔细细察看了一番后,才缓缓走出矿洞,回到地面,已经是朝霞满天的清晨。
当天下午,高娃领着宋工和两名测量工,捧着那三具尸骨,走上村西乱坟坡,放过三卦鞭炮,重新安葬了三名高丽采金汉,让他们入土为安,三颗头颅,全部朝向东方,让三颗灵魂得到安息。
一行人刚刚安葬完毕,天便下起了瓢泼大雨。大雨忽紧忽慢地连续下了整整两天,河沟里涨满了混黄的洪水,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为庆祝寻找高丽洞的成功,三日后的中午,在滂沱大雨中,高娃将相关人员、亲朋好友,用车接到了村中主街上的金豪酒家,举办庆功酒宴,举杯庆贺!
酒过三巡,当庆功宴进行到一半时,天地之间,忽然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隆隆巨响,顿时天摇地晃,大地一阵剧烈抖颤,酒家门窗发出吱吱嘎嘎怪响。人们以为发生地震,急忙冒雨逃出金豪酒家,举目四望,滂沱大雨中,只见北山桃花沟方向升起一大片黄色烟尘。金龙峪村中顿时一片大乱,高娃宋工老韩等一干人马,急匆匆冒雨跑进桃花沟,现场景象令人无比震撼,又一次空前惨烈的山体大滑坡与大塌方,刚刚降临到了桃花沟采区,昔日熟悉的山谷山坡,都已完全改貌换颜,山岩裸露,巨石狰狞,高娃的竖井、卷扬机井架、机房、库房,全都不见了踪影。
高娃一年多的努力拼搏,顷刻间化为乌有。高娃见状,浑身颤抖着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双肩抽搐,热泪夺眶而出。
此后一连数月,高娃成了村里人们的谈资笑料:花了两百多万巨资,费时一年多,如愿闯进高丽洞,非但没有寻到一块狗头金,反而拎出三颗骷髅头来,高娃真是傻蛋蠢汉,霉运衰到了家!
高娃为此消沉郁闷了数月,好在有媳妇挂花天天好言安慰:“命中注定的事儿,躲不过的。娃他爹,可别心窄想不开,钱都是人挣的,人在金脉就在,你就是俺们娘仨的狗头金!”
高娃渐渐恢复了自信。我高娃毕竟是几百年来,第一个闯进高丽洞的采金好汉!只要高丽洞依然存在,我高娃还会第二次走进高丽洞。
高娃成竹在胸,信心满满,对人们的嘲笑讥讽,不屑一顾,依然我行我素。
高娃没有倒下,一年后,果真再次闯进了熟悉而又陌生的高丽洞。
两年后,高娃成为金龙峪村公认的首富,成为名副其实的千万富翁。
四年后,已是公认土豪的高娃,在激烈竞选中,接连击败村中金、龙两大家族,走马上任,成为了金龙峪首位高姓村主任。
……
高丽洞的采金,一日日走上了正轨,干得红红火火,规模不大,闹的动静却很大,成了十里八村乡民们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高娃自然成了热点人物,一夜暴富的采金汉。
眼睁睁见到高娃天天从高丽洞大把捞金,日进斗金,时不时挖出块狗头金来,村中采金汉们大多红了眼,眼热羡慕嫉妒的厉害,有些采金汉忍熬不住,跑到桃花峪的山谷里山坡上四处转悠,期望发现寻找到进入高丽洞的机遇,但进入眼帘的是,前些年发生数次泥石流和山体滑坡,还有采空区域沉降式大面积塌方后,形成了满山满川偌大一片几百米厚的乱石滩,面对满目疮痍的蛮荒景象,采金汉们大多泄了底气,由衷地暗暗竖起大拇指,对高娃的努力与成功,佩服的五体投地。
据宋工实地勘测,高丽洞的金脉很薄很窄,虽然仅仅二尺来宽,三百多米长,垂直深度不详,但矿石品位含金量却很高,绝对富矿。高丽洞内那道金脉,好似一大块巨幅玻璃,立陡地垂直插在山腹里山岩中。
据宋工分析,在上次剧烈的燕山造山运动中,来自地幔深处富含黄金成分的熔岩状液态岩浆,沿地壳岩层中裂隙,上涌至地壳浅表山岩中,冷凝后便形成了现在的含有黄金成分的矿脉,因为金龙峪地表岩层裂隙千姿百态,十分复杂纷纭,所以金龙峪矿区的矿脉,大多呈冰裂纹状分布,被当地采金汉们形象地称之为鸡爪状金脉,矿脉体积较小较短,而且千姿百态,变化多端,十分复杂,因受独特地址构造影响,最终没有形成大型矿脉,因此不具备大规模工业开采价值。金龙峪的矿脉貌似没有规律可循,其实采金高手们经过多年摸爬滚打,还是能从复杂纷纭的乱象中摸出些门道,从多年采金实践中渐渐发现积累总结出一些经验规律来。
高娃事后分析,几百年前,来自高丽的那伙采金汉,偶然在地表山坡上发现了一处露头的金脉矿苗,一路沿金脉追采进大山山腹,那道金脉很是顽皮,在地下山岩中上窜下跳,左右盘旋,高丽采金汉们几乎一路追采了几年后,方才追到了现在高丽洞的主脉上,先前采挖的仅仅是主脉伸出的一道细弱支脉而已。从现场来看,经过十几年的开采,那伙来至高丽的采金汉们,已将主脉的中上部采完,形成了一百多米高三百多米长一米来宽的幽深狭窄的地下采空区,在大山山腹内,挖出了一道不见天日的地下一线天。宋工听罢高娃的分析,赞许地用手拍拍高娃的肩膀:“不愧是干了多年的采金汉,言之有理!”
被征服的高丽洞,简直成了高娃的聚宝盆,每天都在为他源源不断地创造着巨额财富,隔三差五,便在金脉矿石里挖出一块狗头金来,金脉的矿石品位也是高的令人眼晕,有时一吨矿石品位居然在二三百克,甚至高达五六百克,每斤高品位矿石的售价,远远超过了一斤大米白面,进而超过了猪肉价,高达六到二十元的天价。财源滚滚而来,挡都挡不住,那才是真正的日进斗金,短短几年时间,高娃摇身一变,成为了货真价实的亿万富翁。
金龙峪的采金汉们,经过多年磨练,大多十分精明,采金炼金技术与经验十分丰富老道,他们将采挖出来的矿石,先是手选一遍,将高品位矿石挑选出来自己加工,用一种俗称“烧缸”的土法选金提炼技术,将矿石中的金子提炼出来,熔炼提纯为成品金条金块,方便保存和出售,以获得最大利润。
当地流传的土法炼金,俗称“烧缸”,对采金汉来说,烧缸绝对是门技术活,烧缸其实并不神秘,十分原始简朴,工艺简单,先将品位高的金矿石用打磨成白面状细粉,将矿石细粉装入几口大缸之内,在缸底钻出一眼细孔,再将缸底细孔与一大号洗衣盆间用条朔料水管相连,然后向装满矿粉的大缸内,灌入按一定比例稀释的氰化钠药液,然后在洗衣盆与大缸间接入一小型水泵和水管,药液便在大缸顶部缓缓流到大缸底部,经过水管水泵在大盆与大缸间日夜不断循环流淌,药液将缸中矿粉充分浸润,由此产生化学反映,将矿粉中的黄金成分渐渐溶解析出,成为富含黄金物理成分的液态液体,流进大盆后,与放置盆内的锌丝或锌粉相遇,再次产生物理化学反应,被金属锌吸附还原成固态黄金微小颗粒,当循环多日后,采金汉便将盆内含金的锌丝或锌粉取出,先用浓硫酸将锌粉腐蚀,然后放在坩埚内进行高温熔炼,经过几次反复熔炼提纯,便提炼出黄澄澄的黄金来,浇注成金条金块,便可以拿去销售兑现,或是打造黄金首饰。
高娃在七、八年前,便在老父亲的言传身教下,学会了这门古老的烧缸技术,并成为村中采金汉们公认的烧缸高手,这些年来,他一边采金一边烧缸炼金,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忙碌过来了,一晃变成了三十出头的采金汉。此番成功征服拥有了高丽洞后,财大气粗的高娃,一边采金,一边雄心勃勃地开始竞选村长,居然如愿以偿,竞选成功,坐到了拥有一千八百七十六位村民的村委会主任的位置上。村民们对村委会主任的名称不太认同,习惯地喊他高村长。人只要头上戴上一顶乌纱帽,自然会有一帮人围拢过来,鞍前马后地围着你转,前呼后拥。高娃觉得很是八面威风,十分气派体面!
高娃做了一年多村长,见识了很多世面,拓展开阔了眼界,接触了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人。高娃脑子灵醒,心里明白,人们表面上高看他一眼,十分尊重敬重他,其实敬重的是村长二字,还有他所拥有的大量财富。
那日晚上,又有捷报传来,小工们又从高丽洞的金脉里,挖出一块重达八斤七两的大块狗头金来,人逢喜事精神爽,高娃亢奋中,连夜将狗头金放进坩埚,融化提纯,次日送到县里银行变现,几天后带领全家出国旅游,先是奔了新马泰,然后又奔了韩国首尔和济州岛。
一个月后,高娃带领一家人,风尘仆仆从海外旅游回来,意外发现村里有些异样变化。村中十字街头新开了家金凤饭庄,那年轻貌美的老板娘金凤,容貌身段居然好似下凡仙女般漂亮,招惹得村中采金汉们频频光顾金凤饭庄,生意异常红火。
第二个变化,村中大街小巷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广告,县里燕山金融理财公司的广告词很是煽情,十分吸人眼目:“你不理财,财不理你!日息月结,存贷当日到账。正规金融机构,合法理财公司。财富快速翻番,圆您创业致富梦!”
两位衣装考究的年轻漂亮女子,自称是本县燕山金融理财投资公司的业务员,在村里频繁活动,两人结伴而行,走街串巷,登门入户,两女子伶牙俐齿,口才极佳,说得头头是道,游说人们将资金以入股方式存入他们的燕山理财公司,可以获得高额回报!
那天大清早,两名业务员便将高娃堵在家里,然后又一路追到村委会,两人苦口婆心,循循善诱,劝他将家中闲置资金,高息投资入股,十个月后,包您本金翻番,再三恳请将款项,存到他们燕山金融理财公司的账户上。高娃被她俩缠磨的不胜其烦,便让她俩去找他媳妇,先存一百万了事,两位女业务员欢天喜地地去了。
第三个变化,最令高娃不安,桃花峪山谷里山坡上,三条新探洞赫然横空出世,犹如三把利箭,从不同方向射向了他的高丽洞!
高娃匆忙上山,走进桃花峪,爬到一面山坡上,找到了挑头的赵三歪。那天,赵三歪正蹲在新开的一眼竖井洞口旁,歪着脸用根草棍儿剔牙呢。
采金汉赵三柱,在村里算得上响当当的百万户,因其眼歪嘴歪心歪,村里人们都喊他赵三歪。他耐着性子,听罢高娃的理论,那赵三歪抱着肩膀儿,斜歪着窝瓜脸,眯着眼,现出一脸轻蔑的笑:“从打俺不尿炕那天起,俺就知道高丽洞它是高丽棒子的高,也没写着它是你高娃家的高哇,它是老祖宗留给后代子孙留给俺们大家伙的,凭啥你能挖不许我们挖啊!不错,你是村长,可俺家二小子还在县里当局长呢,都是七尺高的爷们儿,谁怕谁呀!你今年是村长,保不齐,明年后年落选还是平头百姓呢!大后年备不住进去吃免费牢饭呢!高丽洞的金脉,俺是采定啦!有尿你尽管尿去,大爷不怕!”
吃过午饭,高娃驾车急匆匆奔到县里,在滦河律师事务所里,找到了他熟识的马律师。他想通过动用法律手段维护他的采矿利益。那马律师听罢他的详细讲述后,沉吟片刻,低眉思量,然后文雅地淡然一笑:“目前的实际状况,赵三柱正在实施他的采矿计划,还没有对你造成实际损失,这是其一。其二呢,按我国现行法律条文,矿产资源一律归国家所有,所以,你的这场官事诉讼请求,法院极有可能不会受理。”
高娃大吃一惊:“您是说,我们金龙峪这些年所有村民采金挖矿行为,都是非法违法开采?”
马律师含笑点点头:“倘若认真地从法律角度来衡量分析,的确应该如此,你们双方都是无证开采,非法采矿,怎么会受到法律的保护呢?”
高娃回到家中,仔细思量了一夜,次日又赶紧招雇了二十来人,开始日夜二班,昼夜不停采矿,他要加大采矿力度,在赵三歪进入高丽洞之前,尽可能多的采矿,他要让每日矿石海出翻倍!
那赵三歪听到风声,更是越发红了眼,千方百计,日夜加快竖井下掘速度。
从此,高娃几乎天天活在在犹如芒刺在背的凄惶中,指挥谋划着矿点的生产。大约过了三个多月光景,那赵三歪果真犹如天兵天将,从半空里落下,带领一队人马,出现在高丽洞内,他沿着矿脉从南到北转了一圈,对闻讯匆匆赶来的高娃哈哈大笑,然后伸出胖手来,在高娃肩头上重重拍了三掌:“哈哈,江湖老规矩,见面分一半嘛!也不难为你,整条矿脉一分为二,以中间为界,我采北边,你采南边。没办法,我为了进入高丽洞,也花费了好几百万呢,总得有所回报吧!”
那赵三歪出手很刁很,当即在矿脉中部选定了一处位置,用脚重重连跺三下:“妈拉巴子,就在大爷脚下这块地界,给我往下打眼放炮!”
两日后,赵三歪在高丽洞的矿脉上点燃了第一茬炮,一炮下去,居然炸出一块一斤多重的狗头金来,赵三歪脸上乐开了花,气得高娃两眼喷火!
半月后,高娃看出些门道,那赵三歪不按常规出牌,不是水平向北开采,而是在矿脉中部沿矿脉向下开凿了一眼幽深竖井,已然有二十多米深度,仍然没有停止的意思。高娃终于明白了赵三歪的小算盘,他是想挖出一眼深井来,将整条矿脉拦腰斩断,真正将矿脉一分为二,挖一眼深井做为矿脉南北分界线,让他高娃从此无法去采北部的矿脉,此招法极其阴毒。好生生一条矿脉,活生生被他夺去了一半!面对恶狼般的赵三歪,高娃束手无策,一筹莫展,默许赵三歪胡作非为,只有在南段矿脉上,用近乎疯狂的速度开采金脉,别无他法,抢到自己碗里的才是饭!
赵三歪在高丽洞频频得手,不断挖出大块狗头金来,极大地刺激膨胀了村中的采金汉们的胸中欲望,又有十来位采金汉,虎视眈眈,买拳擦掌,跃跃欲试,红了眼的狼一般,紧紧盯住了高丽洞,桃花峪山谷内山坡上,又有七八条探洞日夜不停向高丽洞方向挺进!
赵三歪踌躇满志,雄心勃勃,跑马圈地,准备将矿脉中部的竖井,下挖到一百米深后,然后再调头开始一路向北,开采北段金脉。
中国有句古语老话,人算不如天算。赵三歪的竖井下掘到三十多米深时,一阵排炮炸响过后,掌子面上炸出了一眼水泉,那水泉足有水桶般粗细,汹涌冰冷的地下泉水,喷出足有两尺多高浪头来,仅仅几十分钟,便淹没了三十多米深的竖井,地下水迅速漫上了平巷,开始横流四溢,势不可挡,水面不断上涨,仅仅一天功夫,就将高娃的采矿掌子面,淹没到了十五米之下,上升的水面一直上涨到距掌子面三十多米高度,方才平稳下来,止住了上涨。
面对汹涌而出不断上涨的地下水,赵三歪和高娃都傻了眼,为了保住金脉,两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高娃调来三台水泵,赵三歪弄来两台大口径水泵,五台水泵日夜不停连续工作,足足抽了三天三夜,水面仅仅下降了两米左右,赵三歪咬咬牙,又购来两台水泵,加入抽水,七台水泵连续工作了了整整八天,水面仅仅下降了不到五米。高娃在现场转悠了整整一天一夜,思考分析后断定,赵三歪那一茬炮,许是炸通了地下的暗河或暗湖,滔滔地下水,根本无法抽空。高娃最后艰难地作出了停止排水,将人马设备撤回地面的决定。
那赵三歪好似输红了眼的赌徒,岂肯服输,他咬着牙根儿,又坚持了半月,水面仅下降了三米,他这才意识到,人斗不过天,便也撤退回到地面,彻底服输,自认倒霉,细细一算,非但没有在高丽洞抱出个大金娃娃,前前后后反而赔进了五六百万!
赵三歪脚步踉跄,挪回家中,直挺挺地在炕头上躺了整整十来天,方才缓过些精神来,蹭到院里去晒太阳。阳光下的赵三歪,心中暗暗感叹,不得不服,真正在高丽洞挣到大钱的,还是人家高娃!高丽洞,简直他娘的就是一眼魔洞妖窟!
高娃媳妇桂花,自从丈夫吩咐她将一百万现金,存到了燕山金融投资理财公司后,每日便有了营生,经常用手机登录公司网站,进入自己的账户页面,查看自己投资的每日收入变化,望着自己户头上那日日增加的数字,禁不住满面喜色。看来燕山公司所言不虚,没有骗人,自己账户上的高额利息收入,日日月月在水涨船高,眼睁睁地盼满了十个月,账面上金额果然升到了二百万。
那日,高娃参加了县里组织的文明乡村建设考察团,去山东江苏浙江等地参观考察,连续半月不在家里,她一人忐忑不安地跑到县里,来到燕山金融公司的柜台前,恭恭敬敬递上身份证,询问是否可以提现,柜台内那漂亮的小姐连头都未抬:“完全可以啊,请问您现在就办提现吗?是提现金还是转账到您的卡上啊?”
得到肯定答复,桂花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憨厚地笑笑:“等回家和俺家那口子商量商量,明天再说。”
桂花驾车回到家中,为十个月的理财收入增加了一百万,暗暗高兴亢奋激动。一人悄悄思量了整整一个中午,下午她一人又独自驾车进城,将家中手头能变现的存单和卡上的现金,一股脑地,全部存到了燕山理财财公司上的户头上,整整一亿二千万!她心中暗暗计算,再过十个月,一亿两千万,就会变成两亿四千万!比开啥金矿都来钱,还安全省力,更不会出啥伤亡事故,真是坐在自家炕头上挣钱数钱的好营生!嘿嘿,高娃上山采金,俺在家里坐在炕头上,也要为他抱上个胖金娃娃,给他个天大的惊喜!
自从地下水淹没了高丽洞后,高娃郁闷了多日,连续几天,去县里和乡里开了美丽乡村建设动员会回来,仍然无精打采,强打精神,开始张罗着搞村中大街小巷道路硬化亮化,规划筹建村民文化广场,联系购买安装几十盏太阳能路灯,号召村民捐款等等诸多琐碎事宜。
购买水泥石渣沙子,聘请施工的包工队,洽谈工程业务,自然免不了请客吃饭。高娃从此便经常光顾村中的金凤饭庄,第一次见到那年轻貌美的老板娘金凤,不由眼前一亮,忍不住多瞄了几眼,心里暗暗赞叹,一个女人,竟然会如此漂亮动人,端庄美丽,落落大方,花容月貌,如此养眼。捐款时,更让高娃刮目高看一眼,金凤饭庄老板娘居然主动认捐两千。一来二去,高娃便与那金凤日渐熟落起来。
出事是在一天下午,高娃终于如愿,约出金凤,两人结伴跑到县里滦河大酒店去开房,刚刚将那金凤拥上了床,二人正欲上演激情大片,金凤丈夫李大疤瘌拎把大斧,突然破门而入,被他捉了现行,还用手机拍了照。在李大疤瘌不断挥舞板斧中,高娃无奈在张三百万借据上签了字,摁下了鲜红手印。高娃灰头土脸溜回了家,暗暗用力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傻瓜也能看出,自己是中了人家事先精心布设的美人计,跳进了人家实现挖好的深坑里。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说,只得暗气暗憋,默认倒霉。
李大疤瘌隔三差五寻到高娃,追讨那三百万。高娃便推说出许多理由借口来,一拖再拖,压根就没有给钱的意思。
那日被李大疤瘌堵在家里,高娃被逼无奈,便向媳妇桂花开了口,谎称这位朋友做生意进货等钱急用,吩咐桂花立马给他朋友准备三百万现金。
桂花面现难色,抓耳挠腮,犹豫了好一会,方才道出实情,家里所有存单,都已变现,存进了县里燕山金融理财公司她个人的账户上,她见丈夫和客人不信,便从保险柜翻出燕山理财公司的存单协议书来,让他们当场观瞧:“现在不能提现,二百万以上提现,要等十个月之后。”
李大疤瘌连连跺足叹息:“弟妹呀弟妹,你咋能犯如此低级错误呢,人家明显是精心设局,来开你家金矿的!”
高娃和桂花带上存单,驾车急忙赶往县里,奔到燕山理财公司,只见公司大门紧闭,人去楼空,大门已被法院贴上了封条。
夜里,高娃虽然十分上火气愤,却还在好生安慰媳妇桂花:“世道轮回嘛,咱上山开矿采金,看来人家也在动脑筋,琢磨着开咱的金矿呢。多往宽处想,咱算是破财消灾吧。也许命该如此,那些财富对咱来说是场灾祸呢。”
次日上午,早饭过后,高娃前脚刚离家门,那金凤便迈着优雅的脚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路清脆响声,带团香雾慢悠悠晃进了来,只见她从从容容落座沙发,从精致的挎包内捏出一张薄纸来,轻轻拍到茶几上,嫣然一笑:“不好意思啊,大清早的债主进门讨债来了啦。不太欢迎吧?”
桂花捧起那张纸,闪目观瞧,是张三百万元的借据,上面的笔迹和签名都是丈夫高娃的。桂花立时华容失色:“你们弄错了吧,俺们家怎么会借钱啊?俺家从来不缺现金啊。”
金凤笑道:“嫂子,您这就不懂了吧,即便是富翁,有时也会借钱救急的。您如不信,您给高娃打个电话核实一下嘛。”
桂花为难地摊开双手:“俺家这不是摊上事了嘛,所有的钱都存到了燕山理财那里,没想到那燕山理财是骗子公司,几天前忽然跑路走人啦,俺家高娃正忙着报案找人呢。大妹子,放心,只要高娃认可的,这债俺也认,黄不了你的。眼下俺确实拿不出钱来,实话跟你说,现如今就是三、五万现款,都张罗不齐的。”
“没现金,不算事儿,大清早,你也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可以用金子来顶数嘛。”那金凤稳稳坐在那里,现出不达目的便在此常坐的意思,眼神透出的意志分外坚定。
桂花被逼的唉声叹气,在客厅地板上直转,最后还是进到卧室,双手微微抖颤着打开了保险柜,取出了家中最后一块狗头金,捧到了金凤面前,那金凤两眼闪过一惊喜,故意冷着脸:“多重啊?成色咋样啊?”
挂花寻来电子称,当着金凤的面称了称:“一共是一千七百六十九克,给你扣去十九克杂质损耗。”
金凤接过那块奇形怪状的片状狗头金,在手里掂掂,死沉,感觉十分压手,还真是寸金寸斤。她将狗头金收进挎包里,摸出纸笔来 给桂花打了张收条,然后扬长而去。
在外忙了一天的高娃,是在天黑时分进的家门,饭桌上,桂花一边给丈夫到着啤酒,一边述说了上午金凤前来讨债的事儿。高娃听罢,沉下脸来,放下筷子,起身便奔了村中大街上的金凤饭庄。
高娃大步流星,急匆匆来到饭庄门前一看,傻了眼,只见大门紧闭,人去房空。饭庄下午突然关门闭店,老板娘金凤已将人马撤回县里去了。高娃重重狠狠地猛跺了一脚,发出一声闷吼叹息,然后无奈地摇头咧嘴苦笑,缓缓向家中晃去。他悄悄找到私交深厚的发小小六子,甩给他五千块,吩咐他去暗中调查跟踪那美女蛇金凤。
半月后,小六子悄悄汇报,那金凤实际上是个三十二岁的孀居小寡妇,她丈夫三年前车祸去世后,一人在县里临街开家小吃部,不知怎地与那混混李大疤瘌勾连在一起,两人设局,假扮夫妻,来金龙峪骗财,收入五五分账,半年光景,便已成功地用色相先后骗了村中七位采金富汉,捞到了几百万。高娃是他俩合伙猎取的第七位目标。
高娃听罢,倒吸一口凉气,冷笑道:“呵呵,狗日的白骨精,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等着看俺收拾你这花狐狸精!”
次日上午,高娃单枪匹马晃进金凤的豪宅,突然出现在金凤面前。那金凤花容失色,强挤出一脸笑来,小心翼翼地端茶倒水。高娃在沙发理落座,板着面孔,面若冰霜:“也没别的啥大事儿,请你把从俺家诳走的那块狗头金立马还给我,你我从此两清!免得俺再去广安局举报你和李大疤瘌在金龙峪的合伙诈骗的犯罪行为!”
金凤连声道歉:“哎呦喂,大哥,真是对不住您,那块狗头金吧,当晚就去首饰店一分为二,我和李大疤瘌两人,当时用剪子铰开均分了,然后吧,吃过最后晚餐,我和他的合作正式结束,已经分账散伙,各奔东西了。我的那块狗头金,融化后,打了几付首饰,卖掉变现或送人啦。大哥,您赶紧去找李大疤瘌,他手中那半块兴许还在呢。”
“李大疤瘌的账,日后自然要算个清楚,今日先和你算,必须做个了断!狗头金融了也不拍,斤两数还在啊,可以用现金补嘛。”
“大哥吔,您看俺这一百零九斤的身子骨,值不值一块狗头金的价?上回酒店开房的事儿,俺确实对不住大哥您,那都是李大疤瘌设的局,俺一弱女子,也是没办法,现在好了,俺自由啦,俺可以自己当嫁做主啦。”金凤柔声软语,含情脉脉,移过香软的身子,忽然张开双臂,拥紧了高娃:“大哥,妹子欠哥的账,肯定要加倍还的,你看这样好不好,从今日起妹子陪你三到五年,随叫随到,保证每次都让你满意销魂,这样总可以了吧……”
在金凤送上的连绵的激情热吻中,高娃立时骨软筋麻,瘫软了半边身子,很快融化沉醉在一团香雾中。
高娃忙了大半年,终于完成了乡里布置的美丽乡村建设初期规划,硬化了村中所有街巷,安装了六十七盏太阳能路灯,在村中心的一片老旧打谷场和饲养处,建起了偌大一片村民活动广场,在广场一端建了露天戏台,安装了十几台健身器材。很快,便有一波村中妇女离开了麻将桌,来到广场,随着音乐旋律,学跳起了广场舞,队伍一天天不断扩大。
高娃清闲几日,脑子还是不由自主思绪纷纭,地下暗河的滔滔洪水淹没了高丽洞的景象,总是在脑际中挥之不去,他反复思考着如何排出洞内大水的构想方案,梦想着再次开采高丽洞内的金脉。
一日在金凤家中酒醉午睡,高娃脑海中忽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借鉴大禹治水的思路,疏导引流!能不能开掘一条专门的引水洞,将地下暗河的水利用位差,自然引流改道,引导到地面,排空地下暗河或降低水位,就可以恢复开采金脉了。
高娃再次上山,进入桃花峪,四处踏勘查看,最后发现,桃花峪的山岭北坡有一条幽深山谷,山谷的谷底位置,比高丽洞的暗河出水位低百十来米,如果在此开凿一条斜洞,直通高丽洞暗河,便可暗河水引流出来,使高丽洞内的水位下降,甚至干涸。高娃粗略测算了一下,引水斜洞长度至少在八百到一千米左右,工程量较大,工期较长,对于目前他个人财力,是无法独立承担的。
那日,高娃主动走进了赵三歪家门,跟他谈了自己的想法,希望两人通力合作,开凿引水洞,排空地下水,尽快恢复高丽洞的采金。
赵三歪听罢,惊喜交加,直拍大腿,立即表示赞同,欣然同意合作。
半月后,在一个精心挑选的吉日良辰,在桃花峪北坡下的山谷里,摆出猪头烧鸡美酒,隆重地祭拜过山神后,响起了第一茬开山炮声。
开掘中的导水洞,好似一条蜿蜒伸展的巨蟒,一天天向前蠕动前行,缓缓钻入大山腹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