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是被季节哄来向年头顶账的角色,是被时代拿来向历史交差的人物。
生存被简化为一个“钱”字,爱情被缩写成一个“性”字,武松看得清楚,便超然——既不要财物,也不要女人。
追着蛇一般逃窜的小路,雄赳赳地登上人生绝顶,伏虎!
吊睛白额大虫死于他的拳下,白虎堂上的恶虎他就没招了。就算他身高丈二且力大无穷,隔着森森朱门,隔着厚厚影壁,他摸得着那老虎屁股吗?
说有理走遍天下,别人的天下让你的理走吗?
说无理寸步难行,坐享其成的邪恶从未打算抬脚。
在别人的眼里,武松已经走进了地平线;而在他的阔视中,那条玄妙的线仍在远方。
目标无力抵达,一如时光无法回收。
路上,哪片嘶鸣的阴影,遮暗了他曾照亮山河的目光?而那柄横持的戒刀,也失手拄地化为了拐杖。
逆道而生者,殉道而死者,皆无通幽之心了。
独饮晚钟,笑傲寒意漫至颈后又逼抵额前。旅尘中,英魂御风,一下子老去多少壮士。
人生陡峭,只能攀援式赶路。
前方,何人暴吼:足迹是我留下的伤口,不许赞美!
所有的补丁,都缝在了无洞无隙之处;
所有的膏药,都贴在了不痛不痒之处。
算命先生和哲学家联袂释疑,世界被八卦图形与文字符号,弄得面目皆非。站着的瞎子与坐着的呆子,是比肩齐名的思想家。
教徒把生活哄进寺院,说世界是他的婴儿;
政客把生活圈进纲常,说世界是他的弟子;
老百姓则把生活搂进怀里,不声不响地挤出血汗喂养……
想超脱,却落了一头凡尘;想遁世,却寻不见一条退路。退路早就隐进胎衣,来时的子宫关闭已久。
多变的气候下,道路善于拐弯;春秋两足交错,踩得日子褴褛。
一向把生活认做生母,归终发现自己乃是弃婴。
躲到夜的深处,甚至躲开了盯梢自己的影子,但终是摆脱不掉命运的追踪。
我在屋里熟悉子丑寅卯之时,窗外已发生了至为深奥的事情——
能清高的未必能清醒,能清醒的未必能清贫,能清贫的未必能清白。
表情候鸟般顺遂凉热,心情珠蚌般深藏不露。
我刮胡子,人说我正自杀;
我睡大觉,人说我已死亡;
进屋,脱下脏衣服,人说我该想起妻子了;
出门,穿上新衣服,人说我该去会情人了。
——嘴是永不闭合的枪口,嘴是永不愈合的伤口,嘴是永不弥合的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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