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雅兰读论语·学而》
【原文】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已者。过则勿惮改。”
【导读】
《诗经·淇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雅兰读经】
“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
重,内重也。
威,《易》之“震来虩虩,恐惧修省“之谓。
始学之功,日就月将,有进无退,谓之学固。
物轻不能载重,器小不能载大。君子期心于大圣大贤“明明德”之道,可名之为自重。始于自重的恐惧修省,必能不屈于人,不役于物 。不屈于人威仪自生,不役于物才能不在纷华的世界迷失本性,正所谓,一任万物荣观,我自燕处超然!
要纠正一点的是,此处之“威”并非民国影视剧或文学体裁中的老古董之“摆架子耍威风”之装出来的威严,他是一个君子内在的品性到家后,自然显露出来的,让德行无法匹敌和非法非善之人感到的凌然不可侵犯的若隐若现之势。《论语·述而》是这样描绘这种势的:“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学不达天人之际,不足以谓之学。一个致力于君子人格的学者,有此内重之修为,始能专注于学问本身。始学之功,有进无退,日积月累,厚积薄发,终将达至卓越之境!《诗经·假乐》曰:"威仪抑抑,德音秩秩" 。
“重”是一种积累性的博大,非一蹴而就。此正《论语》前面所说的“君子务本”之意。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道生于心,“学而时习之”之所得才能有所安放。《诗经·淇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描绘的正是一个君子如何“内重”过程。
关于君子内重,西汉大儒扬雄在《法言·修身卷》中,进一步详释为“重言,重行,重貌,重好”。他说:“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德,貌重则有威,好重则有观;言轻则招忧,行轻则招辜,貌轻则招辱,好轻则招淫。”人果能践行此“四重四轻”,必能如孔门之颜回“视、听、言、动无非礼”之自重,“得一善则拳拳服膺”之学固 。
《大学》言:“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咺兮者,威仪也。"
“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信,实也,诚也。
简单立体的“忠”“信”
直心正念之谓忠;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谓之忠;黄中通理,正位具体,美在其中,畅于四支,发于事业亦谓之忠;纯粹至精,龙德中正谓之忠;见龙在田,飞龙在天还谓之忠……忠之道可谓多端。简单说,儒家的忠信之道就是天地之德,中庸之道。中庸之道,持之有方,其方有四。“主忠信”,正此四方之本。亦君子务本内重之所在。
“无友不如己者”
不交往品性不如自己的朋友。
近代有人拿这句非难孔夫子势利眼,实际是不能整体把控《论语》精神,及妥善理解“君子务本内重”“主忠信”造成的曲解。如果能把这句和《论语》“益者三友损者三友”“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合参,则此曲解荡然无存。
关于“无友不如己者”,《礼记·孔子家语》记载了一段对话,可作为孔门自己对此句的注解。——孔子曰:“吾死之后,则商也日益,赐也日损。”曾子不解:“何谓也?”子曰:“商也好与贤己者处,赐也好说不若己者。不知其子视其父,不知其人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不知其地视其草木。故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与处者焉。”
庄子说:中无主则不正, 外无正, 则不行 。“主忠信”,君子内重务本,其学始能固;“无友不如已者”,以友辅其徳,正于外之方,此一里一外,内外兼具,才算善学之君子。
“过则勿惮改”
惮,畏难也。
勿,无也。
人之生,孰能无过?过而不改,是谓过;过而能改,此《易·系词》“无咎者,善补过”之谓。
鲁哀公有一次和孔夫子闲聊,问:你的弟子中谁算是好学的?孔子说:“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贤如颜回,尚且不能无过,对于普通学者,有过能改,且善于补救过失,也就不失为好学了。
一个致力于君子人格的学者,谁也不能保证在此学习过程中不产生失误,“过而惮改”即使能“重”能“威”“学亦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也难以成就君子之道 ,并有可能引发一失足成千足恨的悲剧。作为洞察人性、世事、人事瞬息万变的孔子,在《论语》中多次表达了此忧患意识。除了本则和前面所说的颜回之“不贰过”,孔子在《论语》后面的《述而》篇,再次强调道:“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这一则, 以“君子不重则不威”开始,以“过则勿惮改”结束。也正是《论语·里仁》所探讨的君子如何择仁处仁的过程。
由于婴孩的剧透“恶习”,如有一心向道之读者君,哪怕只是认真品味婴孩一则《论语》解读,也能摸到进入《论语》甚至其他经学的路经。因为这正是历代经师口耳相传亲授之法。
《诗经·假乐》曰:"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往,率由旧章。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群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白话一下】
先生说:“一个致力于君子人格的学者,如果不期心于历代圣贤智者的“明明德”之道 ,就不能做到本立道生而威仪自具,“学而时习之”所取得的学识也不会巩固持久。学习的过程中,尽职尽责,心无杂念应当是第一准则;不交往品性不如自己的朋友,此过程中如果发现有失误和不良习惯,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去改正。”——此为婴孩意译,仅供参考。
计21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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