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粟
周作人先生喜欢吃广东月饼,他称广东蛋黄莲蓉月饼为“珍品”。在上世纪60年代初,每逢中秋节,香港作家鲍耀明都会寄一盒月饼给住在北京的周作人,在今天广州人看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盒蛋黄莲蓉月饼,在当年却引起周先生的相当重视,几乎是“每逢中秋倍思广东月饼”,而他最关心的是海关对食品邮包的宽严尺度。
时为1960年,我们国家正处三年灾害困难时期,这时的周作人开始出售家中的文物字画,他曾将八块古砖及一幅齐白石的画卖给文物商店,换回45元钱。是年10月5日是中秋节,但中秋节过了11天,寄自香港的广东月饼仍未收到,周先生在给鲍耀明的信中说:“唯月饼尚无消息,亦未知税关如何发落也。”后来得知月饼被海关扣留,周说:“最厉害的是前承寄下广东月饼的时候,那时一句话都不说,便不客气的没收了。”
1961年的中秋节,鲍耀明寄出一个两磅的包裹:一个铁罐装了三个广东蛋黄莲蓉月饼,周围填满白砂糖。9月28日,中秋节已过去了4天,周先生仍未收到月饼,他在给鲍的信中说:“得廿二日手书,知又承惠寄广东月饼,去年的没有寄到,深望今年可以吃到了,莲蓉而带蛋黄良为珍品,往日北京有广东食品店,唯此种珍品则除上海而外,他处似均无有也。”两天后,收到邮局通知,周先生喜出望外,他在信中说:“当即去纳税领出,内容无恙,容器则已压瘪矣。虽未即食,然看其形状,必甚佳美。……旧历中秋在迩,而月饼难得,因近例点心虽凭票买,一人每月只有半斤,市上唯伊拉克枣尚可徒手买得耳。”“身居北平,得食千里外的珍品,深感佳惠,今日得尝道地广东月饼,因知昔年所得在北京所制者,尽是田舍人仿制,略得形似而已,至近日所谓广东月饼则尤不足道矣(北京亦有豆沙豆蓉五仁各品,价值三元二至四元一斤,需粮票六两)。”
1962年中秋前夕,周作人又开始关心起广东月饼来,“广东月饼又荷寄惠,唯不知税关肯放行否?似平常对于零食不甚宽大,姑且待之。”与周先生估计相反的是,邮包收到了,“系赐广东月饼也,居然不蒙索付3×16元之税,可谓幸矣,唯其税已较去年增加,由一元二角增至二元,但尚属十分运气了。”1963年,周作人对收到邮包已经“充满信心”,他在给鲍的信中说:“承赐寄广东月饼,想不久即可到了。”后来,广东月饼收到,周作人将它们的“安然抵达”写进了自己的日记里。
(夏天/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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