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吁!海棠名目繁多,余独爱西府。位尊四品,烂漫欲夺天工;雅冠三春,风流凭谁解语?傲骄春风,若竦若倾;冲霄层云,若仰若俯。高怀纯粹,休叹轻尘迟暮客;富贵幽娴,不羡瑶池神仙侣。
若遇晴日,惊见梅赊淑态,柳借幽姿,绽美人窈窕,纨袖玉颜。霓裳曲里奏太虚,盈盈羽衣舞;钗头凤中添别恨,脉脉含情远。其容也,艳丽并娇羞,历尽霜冻,晕染相思;其色也,红肥兼绿瘦,经多辛苦,香凝眷恋。
尔乃雨过,则又柎重鹦鹉,萼叠猩红。盈盈于芯,泫然低吟;粼粼于叶,泠露纤秾。日月催老,胭脂肯匀深浅之力;流年频转,翡翠尽付雕刻之容。吴妆(1)涤腻,东君何用妒花妍;潞绸(2)新裁,邀动芳心蕴丰隆。
至于雾淡晨晓,风前留韵,恍如天女结佩,青娥出房。醉后三分歌,醒来百鸟翔。含苞之密意,皓齿将鲜;待展之琼英,丹唇欲朗。姣服极丽,孔雀麒麟之袷(3),裙袂轻薄,蜀绫越锦之裳。珊瑚饰为簪,翠玉覆城墙。颂其玉骨凝芳魂,不输桃夭;冰肌化嫮姱(4),扶摇台璜。咏其素面含羞,蓓蕾潜藏;赞其绰约闲蘼,婉转琳琅。
尝闻张爱玲曾遗三恨,言及有色无香,余黄昏漫游,适逢西府海棠盛开,近嗅方知其香在隐跃之间,热烈而朴实,深情而隽永。明月将眠,静婉画此天际;海棠初醒,乘骐骥以驰骋。忆子瞻夜探,独照袅袅霞飞;念清照行吟,犹怜枝枝清冷。
阆苑琼蕊,蓬莱芝紫。噫!魂憩魄睡,暖香恰半醺;韶华正好,蜂蝶采花时。
注释:赋依词林正韵。
(1)指中国画的一种淡着色风格;形容色彩淡雅者。
(2)潞绸,是山西丝绸业鼎盛时期的代表,产于山西长治,因潞州而得名,历史上曾与杭锻、蜀锦齐名,名列中国三大名绸之一,是极富地方特色的汉族传统丝织品。
(3)读(jié)古时交叠于胸前的衣领。
(4)(hù kuā)美好貌,出自《楚辞·大招》“朱唇晧齿,嫭以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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