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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现实是什么?它是客观存在的,还是主观建构的?它是固定不变的,还是随时变化的?它是由个人创造的,还是由社会规范制约的?这些问题在社会学中一直引起了人们的兴趣和争论。不同的社会学理论有不同的回答,而现象学社会学则提供了一种独特的视角。
现象学社会学是一种社会学的方法,它认为社会现实是人类意识在相互作用中所产生的结果。换句话说,社会现实并不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实体,而是一个主观建构的过程。人们通过自己的感知、理解、解释和沟通来创造和维持社会现实。因此,要研究社会现实,就要研究人们如何体验、意义化和表达自己所处的社会世界。
现象学社会学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哲学家胡塞尔(Edmund Husserl)和舒茨(Alfred Schutz)的思想。胡塞尔提出了现象学这一哲学方法,旨在揭示意识本身的结构和性质。舒茨则将胡塞尔的方法应用于社会世界的研究,试图为韦伯(Max Weber)的解释性社会学提供一个哲学基础。他们都强调了生活世界(Lebenswelt)这一概念,指的是人们日常生活中所经验到的自然而然、不加质疑、充满意义的世界。
舒茨认为,韦伯虽然强调了理解(verstehen)作为社会科学研究的核心目标,但没有充分地解释意义(meaning)是如何形成和传递的。舒茨借鉴了胡塞尔对意识结构和过程的分析,提出了一种以生活世界(Lebenswelt)为基础的现象学方法,来探索人们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建构并分享他们对自己、他人和事物的认知 。
舒茨在1938年逃离了纳粹占领下的奥地利,先后流亡巴黎和美国,在那里他继续发展和传播他的思想,并与其他社会学家和哲学家进行了交流和合作。他在1939年成为了新学院(The New School)的兼职教员,并在那里培养了一批现象学社会学的学生和追随者,如莫里斯·纳坦森(Maurice Natanson)、托马斯·卢克曼(Thomas Luckmann)、彼得·伯格(Peter L. Berger)等。舒茨在1959年去世后,他的学生和同事们继续编辑和出版了他的遗著,并将现象学社会学的理论和方法应用于不同的社会领域,如民族方法论(ethnomethodology)、对话分析(conversation analysis)、文化社会学(cultural sociology)等。
舒茨和韦伯有一些不同之处,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研究兴趣和问题:韦伯主要关注宏观的历史比较社会学的问题,如社会行动的类型、社会制度的起源和变迁、社会理性化的过程等。舒茨则更加关注微观的社会现象学的问题,如意识结构和过程、生活世界的特征和层次、社会交往的模式和规则等。
理论基础和方法:韦伯虽然强调了理解(verstehen)作为社会科学研究的核心目标,但没有充分地解释意义(meaning)是如何形成和传递的。他主要使用理想类型(ideal type)作为一种比较和分析社会现象的工具,但没有明确地说明理想类型是如何构建和验证的。舒茨则借鉴了胡塞尔对意识结构和过程的分析,提出了一种以生活世界(Lebenswelt)为基础的现象学方法,来探索人们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建构并分享他们对自己、他人和事物的认知。
二、现象学社会学的主要概念和方法
现象学社会学的核心概念是生活世界,它指的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所处的自然态度(natural attitude)下的社会现实,它是人们对自己、他人和事物的直接经验、感知和理解。生活世界不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实体,而是一个主观建构的现象,它是由人们通过意识活动和社会交往所创造和维持的。
要理解舒茨的现象学社会学,有几个关键词汇需要理解:
生活世界:是人们在其中度过其日常生活所直接经验的主体间际的文化世界,其特征是预先给定性,即它存在于社会个体对它的任何反思和理论研究之前。
自然态度:是指人们在其普通的日常生活中自然而然具有的态度,即人们对生活所持的最初的、朴素的、未经批判反思的态度。处于生活世界中的人,其基本特点就是自然态度,它使人们认为生活世界是不言自明的现实,生活世界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毋庸置疑的,人们的所有社会行动,都是以这个不言自明的生活世界为前提的。
主体间性:行动者通过一种“彼此交换视野”的能动过程而达到的彼此主观状态的理解。处于生活世界中的人可以通过互换视角而达到相互理解,个体的主观自我与他人自我之间的主体间性,就是在日常生活世界的这种时空区域中构成并得到社会个体理解的。
舒茨认为,生活世界有四个基本特征:
1.共通性(commonality):生活世界是一个共享的世界,它是由人们通过相互沟通和协调而建立起来的。人们在生活世界中有着共同的语言、文化、价值、规范、信念等,这些构成了人们对社会现实的共同理解和预设。
2,有序性(orderliness):生活世界是一个有序的世界,它是由人们通过遵循一定的逻辑、规则、模式、类型等而形成和保持的。人们在生活世界中有着一套行动方案(recipe knowledge),指导他们如何处理不同的情境和问题。
3.可理解性(understandability):生活世界是一个可理解的世界,它是由人们通过赋予意义和解释来构建和改变的。人们在生活世界中不仅关注事物是什么,还关注事物为什么是这样,以及事物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4.可变性(variability):生活世界是一个可变的世界,它是由人们通过创造性地应对新情况和挑战而不断更新和改进的。人们在生活世界中不仅遵从既定的规则和模式,还能根据自己的需要和目标来调整和改变它们。
现象学社会学的主要方法是现象学分析(phenomenological analysis),它指的是一种从第一人称视角来探究人类意识结构和过程的方法,它包括以下几个步骤:
1.现象学悬置(phenomenological reduction):这是一种暂时搁置或括弧化自然态度下对事物所持有的假设、判断、理论等,回归到事物本身所呈现给意识的方式上来的方法。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被先入为主或外加于事物之上的观念所干扰,而能够更加纯
2.现象学描述(phenomenological description):这是一种尽可能准确、完整、具体地描述事物在意识中所呈现的方式的方法。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捕捉事物的本质特征(essences),即不随时间、地点、视角等变化而变化的特征,以及事物的意向性(intentionality),即事物与意识之间的相互指向和关联。
3.现象学解释(phenomenological interpretation):这是一种根据现象学描述所得到的数据,来揭示事物的深层含义和价值的方法。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理解事物对人们的生活世界有什么影响和作用,以及人们如何通过事物来表达自己的态度和情感。
4.现象学反思(phenomenological reflection):这是一种对现象学分析的过程和结果进行批判性地评估和反思的方法。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检验现象学分析的有效性和局限性,以及提出可能的改进和建议。
现象学社会学可以应用于不同的社会领域,如教育、医疗、宗教、政治、媒体等,来研究人们在这些领域中所经历和参与的社会现象。以下是一些现象学社会学的实例:
陈(2017)对中国一个农村旅游管理中的关系进行了“现象学阐释”,关系指的是中国社会中通过广泛而长期的网络提供相互帮助的方式,特别是在农村社会。他采用了半结构化访谈和观察法,收集了当地村民、旅游经营者和政府官员等不同利益相关者的数据,然后运用现象学分析法,探讨了关系在农村旅游管理中所起到的作用和影响。他发现,关系不仅是一种实用性和互惠性的工具,也是一种文化性和情感性的价值,它体现了人们对彼此、对自然和对社会的认同和责任。
布拉克(2014)对美国基督教福音派青年在大学期间所经历的信仰危机进行了“现象学研究”,信仰危机指的是人们在面对新知识、新观点或新挑战时,对自己原有信仰产生怀疑或动摇。他采用了深度访谈法,收集了十位福音派青年在大学期间所经历过信仰危机的故事,然后运用现象学分析法,探讨了信仰危机对他们生活世界产生了什么影响。他发现,信仰危机不仅是一种认知上和情感上的困扰,也是一种身份上和道德上的挑战,它迫使他们重新审视自己与神、与他人和与世界之间的关系。
这些例子都表明了现象学社会学的核心观点:社会现实是人类意识在相互作用中所产生的结果。这一观点为我们理解和分析社会现实提供了一种新的方法,也为我们批判和改变社会现实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
四、现象学社会学的优点和局限
现象学社会学有什么优点呢?首先,它强调了人类意识在社会现实中的作用,而不是将人类视为被动的、受制于社会结构和文化的个体。它认为人类是有主动性、有创造力、有选择性的社会行动者,而不是被规范化、被同化、被决定的社会对象。这样,它就能够揭示出社会现实的多样性、复杂性和动态性,而不是将其简化为一种单一的、固定的、客观的实体。
其次,它强调了人类意识在社会现实中的相互依存性,而不是将人类视为孤立的、独立的、自足的个体。它认为人类是在与他人的交往中形成和表达自己的意义和身份,而不是在与自然或神灵的对话中发现和实现自己的本质和目标。这样,它就能够揭示出社会现实的共同性、相对性和互动性,而不是将其绝对化、本质化、固化。
然而,现象学社会学也有一些局限。首先,它过于强调了人类意识在社会现实中的作用,而忽视了社会结构和文化在社会现实中的作用。它认为人类可以自由地创造和改变社会现实,而忽略了人类在创造和改变社会现实时所面临的各种限制和约束。它忽视了社会结构和文化对人类意识的影响和制约,以及对社会现实的稳定和持续。
其次,它过于强调了人类意识在社会现实中的相互依存性,而忽视了人类意识在社会现实中的差异性和冲突性。它认为人类可以通过相互理解和沟通来达成共识和协调,而忽略了人类在理解和沟通时所存在的各种障碍和困难。它忽视了人类意识之间的分歧、对立和矛盾,以及对社会现实的挑战和变革。
总之,现象学社会学是一种探索社会现实的方法,它提供了一种独特的视角,也带来了一些优点和局限。我们可以借鉴它的优点,也要注意它的局限,以期能够更好地理解和分析我们所处的社会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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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n, N. (2017). A phenomenological explication of guanxi in rural tourism management: A case study of a Chinese village. Journal of Rural Studies, 56, 208-219.
Brack, J. E. (2014). A phenomenological study of evangelical Christian college students’ experiences with faith crisis (Doctoral dissertation). Retrieved from ProQuest Dissertations and Theses database. (UMI No. 3628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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