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西风独自凉
文/宁静
有些感伤即使走过了数百年的沧桑,依旧会在某个暗夜无声地潜入,如一幅深色的丝绸柔滑冰凉地滑过每一寸肌肤。
于是,这个夜晚我便陷入一种悲悯怀旧的情结。为那些哀楚的文字,更为文字后面那个忧郁的人。
纳兰性德,字容若。一个很诗意的名字,它让我的想象如星月穿过湖面,投下皎洁清明的光辉。不知是因为喜欢他的名字而喜欢他的文字,还是因为喜欢他的文字而更喜欢他的名字。
不去想容若翩翩气度,谦谦风范;不去想容若相府公子钟鸣鼎食的气派。只是单纯的喜欢他清婉高格的词句中透出的真情还有一丝丝悲凉。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浣溪沙》
这是容若追思病逝的妻子卢氏所做的词。情意绵绵,思念无限,几百年后的今天,透过这委婉的词篇,我们似乎依然可以看到纳兰孑立的身影,衣袂飘飘,“残阳”下,他陷入无限的哀思……此刻,西风中那个形单影只寂寞的灵魂,像月下轻轻浮起的雾气,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中,飘渺,无所依托。
纳兰容若是个痴情的人,已是“生死两茫茫”,天人相隔,而他仍割舍不下这份情感,性情中人读来不仅潸然,倘入卢氏泉下有知,有如此一位至情至爱的夫君知己,我想她亦能安息了吧。
也许,容若注定要用孤独去书写一生无法超脱的忧伤。
康熙二十一年早春,作为康熙的一等侍卫,他随康熙出山海关祭祀长白山,当时他27岁。夜晚宿营,营帐中的点点灯火,一下子点燃容若的思乡之情。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乡梦难圆,乡愁缠绵。莫名地爱上这首《长相思》,山高水长,容若,你还要行多远?风寒雪冷,容若,你何处御寒?只有忧郁渗透到骨髓,才会有这样的字字落寞,句句感伤。
那个世界对他来说看似繁华,实则苍凉。壮志未酬的苦闷无处排遣,他的血管里奔涌着骑射民族特有的壮怀激烈,只有征战沙场,血洒疆场,才是他的本色。可作为皇帝的侍卫,他只能审慎机械地陪伴在君王身边。壮志在寂寞中被消磨,理想在孤独中走失,剩下的唯有西风般悲凉的心境。
容若,活得太累太苦,他忍受不了太多的孤苦,生命在西风中耗尽。他去了另一个世界与妻子团圆,三十一岁的生命如烟花般幻灭了,但我一直坚信他的光亮不会熄灭。他会化作一颗星辰,闪亮一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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