芹菜是降血压的,但榆林的这一把芹菜,注定是要让某些人血压升高。
小摊贩,就是国家倡导摆摊经济的小摊贩,一对夫妇收了7斤芹菜,被市场监管部门拿走了两斤芹菜进行检测。他们卖了剩下来的5斤芹菜,4块钱一斤,总共卖了20元。
一个多月后,检测结果下来了,是的一个多月后,时间有点长。有关部门认定芹菜有农药残留,对该夫妻罚款6.6万元。对,你没看错,不是66元,不是660元,也不是6600元,而是66000元。
一石激起千层浪,老百姓朴素的感情也承受不了,当地群众通过国务院“互联网 督查”平台向上反映。国务院督查组对此展开认真调查。督查组成员陈晓说:“执法不能只讲力度,市场监管部门在维护好市场秩序的同时,也要为小微主体的生存创造良好的环境。”
这句话说得比较客气,但态度是鲜明的,执法不能只讲力度。只讲力度的执法,是不讲文明和理性的执法,保护小微主体,给市场提供信心更重要。
当地市场监督官员也说:“我们今天讨论芹菜这个案值,确实还是有点问题。一般一个经营者,一年他的销售额能有多少?罚六万多块钱,在处罚上有点过罚不当,这是确实存在的事实。”
虽然承认错误,但感觉还是避重就轻。一个小摊贩一年的销售额有多少?案值20元,罚款6.6万,这是小问题吗?这个问题解决不好就是大问题。这样的处罚方式,不仅没有人文,也很难说有天理。而且督察组查下来,当地高额罚款差不多是常规化操作了。价值几十或几百元,罚款超过5万元的就有21起。
小摊小贩,21笔罚款超过5万元。不可谓不刚,不可谓不猛,不可谓不狠。
不妨把芹菜罚款这件事捋一捋。
第一,7斤芹菜,拿走2斤芹菜做化验,拿走率28.5%。科学仪器化验,需要不需要这么多芹菜?农民买7斤芹菜,2.5元钱一斤,花费17.5元。拿走2斤,剩下5斤,卖了20元。这就相当于一买一卖,劳动半天,赚了2.5元,最后罚款6.6万。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第二,检测应该检测什么。凡进菜场的所有蔬菜,责任主体都要从源头上检测。一旦有问题,应及时限制进入市场,而且都能溯源,有的还要销毁。不然一家蔬菜批发给30多家摊贩,你一家一家去检测?这不是舍本求末吗?除非大网撒,重点抓。
监管部门,检测7斤芹菜要拿走2斤,一个卖菜的小摊贩如何拿走这么大样本?如何去检测?为了20块钱,自家开个检测所?做一个实验室?即便开了检测所、实验室,人家菜农能认可?能信任?能买你的账?
第三,如果摊主都自行检测,还要检测部门干什么?有没有农药残留?能不能进市场?这不是监管部门的责任吗?至少应该从源头上对菜农进行必要的教育,帮助他们建立起安全生产的意识。对不执行安全生产的菜农,一旦查出农药超标,不允许进入市场。这样的准入机制,对菜农是有震慑作用的。
这才是监管部门应该干的事,而不是随意性罚款,破坏市场秩序,也破坏了小摊贩坚持的信心。一旦小摊贩失去信心,大家都不卖菜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第四,对国务院督导组的严肃批评,“市场监管报”护犊子,发表文章强调:被罚者提供不出进菜的“源头”证明(商户表示进菜发票丢了),导致以下危害:“看似问题芹菜仅区区7斤,那上游批发商购进了多少斤问题芹菜?种植环节又涉及多少斤问题芹菜?这些问题芹菜又都流向了多少餐桌?何时才能彻底清除这些问题芹菜,保障人民群众“舌尖上的安全”?这一切,也都因当事人未依法履行进货查验义务,不能如实说明进货来源,导致问题芹菜无法得到有效追溯,致使食用农产品全链条监管沦为空谈。”
对小摊贩的这一系列追问,逻辑链条不可谓不清晰,危害不可谓不大,追问不可谓不深刻。遗憾的是,逻辑起点错了。一个小摊贩,转卖了农民7斤芹菜,就该承担如此宏伟的责任?就要对批发商所有的蔬菜负担起责任?就要对全市人民群众的餐桌负责任?就要对人民群众“舌尖上的安全”负责任?
究竟谁才是市场监管的责任主体?人家就一卖白菜的,你让人家操卖白粉的心?
况且一个小摊,不是超市,不是大卖场。请问,谁到小菜场买个菜,还开个发票?谁卖7斤芹菜,还弄个收据?退一万步,就算小摊贩开了发票,一月后丢个20元发票,何至于重罚6.6万元?
还有,把这个蔬菜说成是“毒芹菜”,把群众对食品安全的怒火,导引到这对小摊贩身上,不说用心不良,至少也有拉仇恨的嫌疑。
如果有关部门以罚代管,失去公信力,老百姓就有理由怀疑。你拿走两斤芹菜究竟是检测还是吃掉了?因为有没有农药残留?要不要罚款?罚多少?都是嘴巴大的说了算,检测不检测还重要吗?
拥有了火眼金睛,就获得了“妖怪”的认证权。如果再有金箍棒,那就更加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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