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0日晚,“世界因你而美丽--2017-2018影响世界华人盛典”颁奖礼在清华大学新清华学堂举行。以下为现场发来的文字实录:
影响世界华人盛典现场致敬追忆李敖大师
陈鲁豫:大家晚上好。我是陈鲁豫。接下来这个环节我们不颁奖,一起怀念一个老朋友,每年凤凰卫视影响世界华人大奖的评选过程到了最后,总会留下一些遗憾,因为总会有一些人匆匆地离我们而去,比如说李敖先生。
他是凤凰一位老朋友,我曾经三次采访过他,第一次是2005年那是他时隔56年第一次回到祖国大陆,回到北京,第二次是2009年,我在台北阳明山他的书房,第三次是2015年夏天他刚刚过完80岁的生日,昨天在香港凤凰总部,我跟他的儿子李戡聊了很久,这次很可惜,先生不在了,但是我感觉很像是第四次采访他,你要知道,讲一个你熟悉的人其实挺难的,因为熟悉你很难讲的特别中立、客观,那我尽力而为。
关键是今天我不管怎么说,他有多么不高兴不爱听,他都没法反驳我,没法骂我。因为很多年前我采访过他的前妻胡因梦,然后若干年之后我们在台北再次重逢,他见我第一句话就是说,陈鲁豫你不对,你不够意思。我说先生你也够本了,还要怎样?我们采访做了一期,您在您的节目里面连续一个礼拜,天天批评前妻,连带着我的节目一起批的。
他听了之后呵呵一笑,特别孩子气。关于李敖很多人第一印象就是爱骂,他一生据说有名有姓骂了300多人,他说他有一个底线,绝不堵别人财路,所以被他骂过所有的人,对他有惧无恨。这是他讲的,我也没有办法再一次求证。
的确,他骂人的时候是挺畅快淋漓。第二件最深的印象,就是他很爱女人,他身边有很多女性朋友,有很多女朋友,大概有十几个,总得来说就是喜欢瘦、高、白、秀、幼,他跟我讲说,陈鲁豫,当年我追女孩,比如说她过20岁生日我送19朵玫瑰花,看着我的反应,我一脸蒙,全没有反应,什么意思,他说19朵玫瑰花,最后一朵代表着那个女孩,我恍然大悟。问她这么多人谁是挚爱,她说没有挚爱,都是真爱。当然这么多年他对于情感追求方式是有改变,他说50岁之前看到喜欢的勇往直前就追,50-60岁天人交战,70岁之后碰到喜欢的调头就走。他嘴上不说,其实对于衰老是有恐惧的,可能他的浪子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了,我们常常忘了浪子也是重情重义的。他的儿子认为父亲对母亲是辜负了,但是他以他的力所能及的方式爱了,他把房子卖了给孩子准备足够的学费,他死后所有财产留给儿子老婆。
2005年回到北京看自己的恩师,当看到70岁的学生跪倒在86岁的老师面前,当时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睛,他这一生特别感念胡适先生曾经接济他一千块钱,那封信一直放在身上,他很抠,他捐了北大35万元给胡造先生造一尊铜像。我总觉得有两个李敖,一个是私底下真正的那个他,一个是我们喜闻乐见的李敖,我总觉得这个李敖是李敖扮演的一个角色,但是我们太熟悉他了,以至于我们忽略了生活中那个真实的李敖有一些什么样的特质,那个李敖我曾经见过一面。
2009年在他阳明山书房,去之前我做过一些心理建设,但到了现场我还是惊着,99米的房间,挑高非常高,隔了两层,目光所及,到处都是书,都是资料,他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铁皮文件柜,一面墙很大,里面有很多的抽屉,每一个抽屉里面都做了纸条,一拉开满满都是文件袋,没有一点说明,我当时懵了,我说先生这样你怎么找文件,怎么找资料,你的那个体系是什么?他指了指脑袋说,我告诉你,这是唯一了。一个人脑可以胜过电脑,你要找什么告诉我,我可以按年代、类别迅速的告诉你。
我问他,你这一生骂这么多人有没有骂错过,他说没有,因为我天才而且大胆,我用心用功,这是我骂人的底气。我说骂人这么有底气也是醉了。他的浪子形象,让我们忘了他在私底下是刻苦用真心做学问的文人。他饿了打开冰箱,冰箱里面放了够一个星期吃的粮食。每天三颗葡萄,三粒花生米,三个枣,我说你的生活为什么这么自律这么苛求自己,他笑了一下,看看我这儿很多美女图片,我想在私底下他更习惯让陌生人看到公开场合那一面的李敖,他想让我知道,在他的世界里面风月和风雅永远是那么和谐共处,屏幕里面我看到公众场合里面李敖更看到那个私底下那个安静、孤独、欠缺安全感,但是非常勤奋刻苦专注做学问的中国式的文人,他写了很多的书,100多本,96本被禁,西方媒体称他为中国当代最最重要的,最有建树的批评家。他的文字包括小说、散文、历史研究、文化研究等等。他真的是传统意义上中国式的文人,但是他绝对不是传统文艺上温良恭俭让的中国文人,因为他有太多话想对这个世界表达,因为他有自己价值观,世界观,他有自己的历史格局。
以他那么聪明的人应该明白,温和可以带一个人走更长远的路,为你可以赢得更多的拥护和爱戴,但是他没有走那一条路,他没有学会逗别人笑,一直到最后一时刻,他的话里面永远带刺,永远把人扎的生疼,他明白把自己的言行举止讲究一点点的分寸可以赢得更多听众,可以获得更多认真的对待,但是他没有选择这样,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习惯使然,这是他做的一个决定。
他曾经在清华大学讲坛上说政治是一时的,文化是永久的。他这一生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绝对精彩绝对够本,这是他一生永远的信念,这个信念使他任何时候都底气十足。他也曾经引用过陆游的诗“樽前做剧莫相笑,我死诸君思我狂”。
我想今天特别遗憾因为他不能够再次回到这里,很遗憾没有给他发言的机会,没有给他反驳我们的机会,但是我想他也会很欣慰甚至有一些感动和感慨,因为我们以他习惯的方式,以他喜欢的方式,一起聊聊天,开开玩笑,怀念他,纪念他,以这种方式向他,李敖先生表达我们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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