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中旬,河南焦作第十七中学教师姚燕燕反映,在学校组织的教师职称评选过程中,自己受到“不公平对待”。
之后当地教育局进行调查,通报表示未发现评审过程中存在违纪违规行为。1月11日,姚燕燕依据《教师法》,以行政不作为将山阳区教育局起诉至当地法院。山阳区法院1月18日受理了这个案件。山阳区教育局发通报称:“关于姚老师起诉我局反映第17中学职称推荐与申报工作的有关事宜,我局尊重姚老师通过法律途径反映个人诉求,同时感谢社会各界的关注。”
应该说,事情发展到这里不论结果如何,都具有强烈的正面导向作用。姚老师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成为其它教师依法维权的榜样;教育局尊重老师通过法律途径合理反映个人诉求,成为依法治教的模范;山阳区法院受理此案,维护了法律的尊严,让我们看到国家政法系统治理的巨大成效。
但就在这个时候,学校出幺蛾子了。3月31日是姚老师起诉教育局不作为案正式开庭的日子,学校却在3月30日向社会公开发布了对姚老师的处分通报,从而引发社会强烈议论。
不妨追问几个问题。
第一,姚老师职称评审是否遭受不公平对待?
姚老师质疑,职称评审到底是人际关系重要还是教学工作重要?这个问题解决了吗?没有解决。
学校共6个评选指标,17个人参选,姚老师个人总分排名第2,但在民主测评环节被倒数第二名逆袭。
据说,民主测评这一项共15分,最高得分13.89分,最低得分2.34分,姚老师得分4.87分,名列12。民主测评的影响因子有多大呢?
整个职称推荐申报的总积分最高分为119.8分,最低分为105.4分,姚老师得分为113.91分,排名第7,一位之差,材料未能送出。从分数之间的差距来看,最高分与最低分差距只有14分多一点,教学业绩占总分的60分,最高分与最低分差距还不到10分。而民主测评这一项分数差距就达到了11分多,也就是说,哪怕你一切都好到天上去,哪怕人家是最后一名,只要民主测评获得全票,人家照样可以逆袭你。
但如果真刀真枪测评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民主测评根本没有公开唱票。是公开唱票很难吗?一共就17人,一点也不难。但学校为什么不公开唱票呢?为什么要暗箱操作呢?如果有人暗中要做手脚,还要前面那些东西干什么呢?难怪姚老师大写的不服。这些年评职称从来如此。但鲁迅说得好,从来如此,便是对的么?
第二,学校为何选择开庭前一天公布对姚老师的处理?
通报显示,学校3月16日对姚老师班主任进行了停职,3月22日又责令姚老师停课配合调查。期间多次找姚老师谈话,极限施压,内容就三条:第一认错,第二撤销,第三删抖音。答应就恢复教学,不答应就会受到区里更严厉的处分。
什么最严厉的处分呢?领导甚至说出了,如果要“鱼死网破”,一定会有“让你挑不出毛病的处分”。“让你挑不出毛病的处分”,这句话让人毛孔痉挛,汗不敢出。现在我们明白了姚老师的委屈。职称不公,也是让她“挑不出毛病的被淘汰”,哑巴吃黄连,只有心里苦。甚至纪委监委的调查,也发现不了大问题。
因为一切都是民主测评,民主测评能有什么问题呢?这是人民的名义啊,但人民的名义占比有多少?为什么占比这么多?为什么不公开唱票?是真实的民意还是强奸民意?这一切都是糊涂账,这就是“让你挑不出毛病”的办法。这是权力的任性,也是话语权的操弄。
现在我们明白了姚老师为什么如此硬钢?8次被淘汰,她都可以隐忍,但第2名了都可以弄下去,这辈子没有希望了,这已经触及人家底线了,所以姚老师要冲冠一怒。她不仅是为职称,也是为尊严。
姚老师会认错、撤诉和删抖音吗?她说她不会。这个问题已经从最初的职称评选问题,演变成了如何自证没有撒谎的问题,如果姚老师低头认错,那就证明了她之前所述皆为谎言。姚老师说,“我没有撒谎!”“只有证明了我没有撒谎,我以后才能继续站在讲台上,给我的孩子们讲课。”
我被这句话深深打动了,这是一个老师的自律,也是一个老师的自警,一个撒谎的老师不配站在讲台上,姚老师当然要战斗到底。
但学校最厉害的绝招又出现了,领导和全体教师广泛讨论,一致决定对姚老师采取措施。又是以民主测评的方式否定姚老师。这就是学校所说的“让你挑不出毛病的处分”,人民都抛弃你了,你算什么东西?肯定是罪大恶极了。
姚老师已经把问题交给了法院,姚老师有没有错,或者有没有违法,应该交由法院来判决,没想到学校却私立公堂,以全体老师的名义对姚老师采取措施。
这是什么行为?代表人民审判你!先给姚老师罗织一些罪名,坐实她反映的内容都是不实之词,然后胁迫姚老师认错、撤诉、删抖音,或者干脆就把她的形象损毁,成绩下降,家长投诉,网上有黑料,挑不出毛病的办法还有很多,然后就用这些不实之词来把姚老师的罪名坐实,在法院开庭前制造社会舆论,让姚老师输掉这个官司。等到姚老师官司输掉了,后面还有很多惩罚等着她呢。其心可诛,其行可耻。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能不能不要那么猥琐?
第三,教育局有没有不作为?
姚老师一开始找学校讨说法,校长说姚老师不会做人。姚老师一气之下在抖音上吐槽。很快教育局纪检监察组介入,联合各科室成立调查组,开展调查工作。
11月25日,发布调查通报称:“第十七中学2020年度职称推荐与申报工作实施方案合规有效,评审程序公开、透明,未发现评审过程中有违纪违规行为。”
姚老师对这一调查结果不认同,提出要求彻查学校职称推荐及评审过程,依法宣布职称评审结果无效,并重新作出处理,依法查处评审过程中的违纪者。
1月28日,山阳区教育局决定给予第十七中学党总支部书记、校长刘爱国诫勉谈话;给予第十七中学党总支部副书记王有科提醒谈话;给予第十七中学政教处主任程庆刚诫勉谈话。
应该说,这个时候教育局还算给力,还算作为,还算大义灭亲,虽然作为力度不够大,惩罚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姿态是没问题的。但重要的是,这些人之所以被惩罚,至少说明了姚老师的质疑不是空穴来风。
只是姚老师并非是要惩戒某人,而是要赢得职称评审的公平,所以她并不满意。但正如学校领导所说,这是“挑不出来的毛病的”评审,现在怎么弄?更重要的是,报出去的职称已经报出去了,也无法追回来。
所以当姚老师再次提出申诉,教育局只能装聋作哑,然后就是教育局被告上法院。要命的是,法院还真受理了。不受理也不行啊,法律上有规定,姚老师知法懂法。
教育局虽然说“尊重姚老师通过法律途径反映个人诉求”,但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特别是面临着开庭的到来,这个压力不可谓不大。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学校开庭前的这番骚操作教育局不知情,那么教育局就有失察之过。这么大的事情,又牵涉到教育局,学校怎么敢胡作非为?怎么敢把教育局蒙在鼓里?如果学校秉承教育局的旨意,那么教育局就不是不作为,而有乱作为与胡作为的嫌疑。秋后还没有到来,算账已经开始了。
31日法院没有当庭审判,或许也不便当庭宣判,原先说好的网络直播,直播链接却突然失效了。可见这场官司的影响之大。
应该说,姚老师这场官司当地没有赢家。真正的赢家是以后评职称的老师、学校还有其他教育部门,他们会引以为鉴,会权衡考量。姚燕燕事件必定将成为历史性的案件,对促进教育改革,完善学校管理,推动依法治教都会带来革命性的影响。
我们为什么关心姚老师?因为今天是姚老师,明天就是张老师、李老师、王老师……匹夫之怒,但却推动社会进步,姚老师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战斗,关心姚老师就是关心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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