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礼拜天,就来写写礼拜天。
退休以后,其实已经无所谓礼拜天不礼拜天的了,天天礼拜天。
仔细想想,也蛮吓人的。
我没读过一日托儿所幼儿园,读小学了才有礼拜天。八年后文革,也无所谓礼拜天了。接下来又是十年修地球,修地球也无所谓礼拜天。直到我病退回城寻着工作,才又有了礼拜天。到退休,满打满算,竟然只有30年出头。
回城有了礼拜天,尤其是后来又顶替家母进了国企,看似日脚狠太平,其实心里还是狠不太平。
为啥?大学还没读过,娘子还没讨过。女朋友倒是一直有着的,但自己毫无积蓄,婚房更加没着落,只好算“瞎谈谈”。
于是,我每天主动早出晚归,一门心思做生活。
但闲下来我就是不想见人,家人、同事、插兄朋友,都不想。
要做到这一点,平常还好说,无非夜饭吃饱,早点睏觉。
反正那时没电视、没电脑、没网络、没手机,电话也不赅。
一到礼拜天,就犯难。那时还没有双休日呢,一日天也还是觉得难熬。
于是,就吃好早饭一跑头。去哪里?泡图书馆。上海图书馆、徐家汇图书馆、还有陕西路上的卢湾图书馆。
不过,图书馆太挤了。那些年,到处都是高考冲刺者。
一早门口排队,一开门就百米冲刺,就这样,也不一定抢得到一只位置。一只窗台也要趴三个人呢,楼梯靠墙也格格坐满。
也曾试过去公园,或者肇嘉浜林荫道,那里又都是打拳的人,大喇叭还哇啦哇啦。
汾阳路普希金铜像三角花园,一共只有四条可以坐人的水泥长凳,旁边的人卿卿我我,你也读不进书去。有时候还有小孩玩耍。
怎么办?出城!去哪里?苏州。
主意既定,抬脚就走。
礼拜天,天一亮就起身出门,一只军挎,放两本书,跳上15路直奔北站,买一张5分钱的站台票就可以乘上6点去苏州的火车,车上补票。
从没想过要坐位子,就在车门那里斜倚着看书,站累了就坐地上接着看,两个钟头快煞个。
毕竟是初到姑苏,也不敢走远,就在北寺塔、拙政园、狮子林这一带。
反正我事先想好的,我就是来借一块清净的宝地看书消磨时间的。所以,我一开始都没怎么逛公园。
买了门票(好像是5分?),直奔公园茶室。一小袋茶叶、一只玻璃杯、一只热水瓶,好像也就1角?摊开书就读。
中午就买只面包啃啃,那种不是精白粉做的。茶室小卖部都有卖,2两粮票,上海卖1角1分,苏州只要1角。
天下人都晓得苏州一碗面,那时根本不舍得。钞票也不舍得,辰光也不舍得。
太阳一西斜,就合页走人,回程票是早上到站后就买好的。
这样,一天可以看书10小时左右,所以一定要带两本书,一本是绝对不够的。
至于成本嘛,火车票来回好像只要1块6?15路一角,苏州根本不乘公共汽车,门票加茶水加面包不到3角,一塌刮子两只洋。香烟铜钿在外。
那年头工钿大家一样,是41元,奖金5到10元,要评的。
我做事体还是狠狠卖力的,奖金总归跑头马。所以,一个月跑个两三埭苏州,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总归要留一个礼拜天跑图书馆,因为带出去的书都是借来的。
买书?当年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每个月买两块钱的书,后来才慢慢涨到五块、十块、廿块。
几次苏州一跑,就跑出瘾头来了。有时心野,还去在无锡蠡园里读过一天书。
我至今对那次坐在蠡园里读书有印象,是因为那天从进园到出园,在我眼前晃过的人影,包括茶室服务员,不超过20个,太安静了,我欢喜。
那时苏州公园里的人也不多,每天见不到50个人影的,哪像现在,处处、日日都好像在开世博会。
想想也对,那几年,正是苏南经济腾飞期,大家都一门心思赚钞票去了,闲情逸致就顾不上了呀。
有时候,带来的书实在难以卒读,或眼睛酸了,或回程票买得太晏了,这才起身走走看看。
苏州园林,毕竟小巧玲珑,曲径通幽,一步一景,煞是耐看,时间极易消磨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印象最深的,还是人少。
那个静啊,太苏州了。我欢喜。
从此,我与苏州结缘。退休以后,去得更多。歇不歇就在朋友圈里发苏州吃面的图。
以至于狠多朋友都开我玩笑,认为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在苏州有老相好。
其实,我的老相好就是“静静”呀。
因为这个世界越来越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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