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欧踏上归途,行囊塞得满满,里面最让人得意的战利品,是一捆捆精心梳理后扭成团团麻花的毛线。湖蓝间着玄黄和奶白的段染纯羊毛线,摸起来像北极上空纷飞的雪花一样轻盈柔软,深遂的蓝像是冰湖一样澄澈,夺目的黄又如秋阳照耀下的落叶,绵软的奶白捧在手心里生怕融化,无法描述的美。归程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直在打架,是将它钩织成一条暖暖的披肩,还是一条摇曳生姿的裙子,抑或是一件蕾丝上衣呢?脑海里呈现各种美丽的图案和花纹,心里头是越想越兴奋。窗台上的布偶。
那个冰天雪地的午后,准备乘船到罗弗敦群岛,途经挪威北部小镇博德,离开船还有一小会,于是走进街边一家小店。室外寒风凛冽,室内却暖意融融,光秃秃的树干映照在结着薄霜的玻璃窗上,形成一面美丽的背景墙,几幢晶莹剔透的琉璃小屋和女布偶伫立窗台,窗外白茫茫一片,虚中有实,似真亦幻,不愧是北欧的设计,即便街边小店的布置,也是如此唯美。掉入了毛线世界的“温柔乡”。
往里一走,整面墙大小的原木架子上,垒着捆捆五颜六色的羊毛线,每种色系从深到浅依次排列,各种梦幻的颜色,令人眼花缭乱,巧妙的摆设,完美的呈现,让人一下子掉进毛线世界的“温柔乡”里。还有各种款式的钩针棒针小刀小剪,平时见都没见过的针线工具,分装在小木匣里,像传说中的百宝箱,件件都那么讨人爱。一向喜欢手工编织的我,此刻似乎被魔棒点中,怎么也迈不动双腿。毛绒绒的鞋子。
守店的老奶奶头发灰白,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一边慢条斯理地做着编织,一边不厌其烦地招呼着客人。看着一屋子毛绒绒的手织公仔,手织围巾,手织手套,浓郁的北欧风情,简洁大方的设计,件件都让人爱不释手,恨不得全部打包回去。眼见就快登船,“狠准快”地选中了这款段染纯羊毛线,在电脑里打印了一款北欧风情的披肩图解,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所需的毛线重量,先是称了八小捆,临走前担心线不够,又急急加了两小捆,连同两根原木纹的钩针,装进行囊。
一个编织控在欧洲的旅游,途中如获至宝的买买买,居然是收获了一堆毛线。
记得一次过境东欧斯洛文尼亚,从首都卢布尔雅街上匆匆走过,隔着橱窗看到一盏桔色台灯,底下垫着手工钩织的台布,上面绣着一朵朵精美的橙色小花,喜欢得不行,可惜时间紧迫连多看一眼都成了奢侈。还有一次入住意大利某小镇,往酒店的路上的一家商店,立着一时装模特儿,身着钩织的蕾丝比基尼,精美得令人赞叹,可惜商店已打烊,只有擦肩而过。这次买到的虽只是一堆毛线,在我的脑海里,却有无限美丽的可能。回程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转机,候机间隙,看到有一妇人在候机室心无旁骛地做着手工编织,两根细巧的棒针不停地穿插,一卷毛绒绒的线团在旁跳动,随着时间流逝,手织的图案不停地变幻着。真不枉是来到素以设计闻名,维京时代就擅长做手工DIY的北欧,玩编织是当地人的一种传统生活方式。人在旅途,随身带上钩针和毛线,便可玩出很多花样,不需担心如何消磨时光。此刻,要不是我的毛线已装进行李箱随机托运,大概我也会迫不及待地做起手工活来。
编织的世界里,有动人的风景。
回到家,毛线束之高阁,差些忘记。一次恰逢我的朋友、编织达人泽敏来访,帮我起了一个立体花朵蕾丝的花稿,像迎风绽放的朵朵蔷薇。本来是想钩织成一件上衣,断断续续做了两个月,中途改变主意,最终做出来的成品是一条花团锦簇、华丽典雅的大披肩,刚好家里剩了一小团米色的棉线,用它勾了边,恰到好处。毫不谦虚地说,自己的手作怎么看怎么美,简直完胜任何奢侈品牌。一次已经成为过去式的旅程,因为一堆毛线而得到延伸,每次看到这条我一针一线钩织的披肩,总是想起北极圈冰天雪地中的博德小镇,被暖融融的毛线世界包围的午后,还有那位在店里做编织的白发奶奶,一针一线编织出的图案,那里面有源自心灵的美丽,有着世上最动人的风景。作别北欧,回到南国,冬天却迟迟不愿到来。自从织了这条美丽的披肩,从来没有试过如此迫切地期待,冷空气你快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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