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奇怪,我总遇到船夫啊打鱼的啊这类人,以前我不相信古人说的古代那些隐匿在江湖之中的高人,后来我自己遇到了一些,才真的相信,原来真是有这样的人啊。也许他们不愿意呆在名利喧嚣之地,乐于山水之间吧。
记得有一次,我去湖南郴州旅游,去郴州一定是先去著名的东江湖,东江湖那个湖面,起雾的时候,实在是太美了。
我去的那一天,也是天公作美,起了雾,并不大又依稀看得清山水,薄薄的一层,笼罩在湖面,不过一两米高,又在朦朦胧胧似梦非醒一般。
湖面碧波微漾,山色青葱,犹如丹青,实在令人心醉。
我一心想要去湖面坐船游玩,正好我到的地方,还没有到游船码头,那地方是一个野岸洲头,我心里着急,结果脚下一滑,脚便卡在一个石头缝里,卡的鲜血直流,疼的我嗷嗷叫。
这一湖的美景,立刻毫无兴致,我坐在地下,拿出一点纸巾稍微止血,一张望,这地方前后都没有旅游景区的设施,也没有人。
我心里有点慌,但是脚疼的很,也不好意思打电话求援,于是心想不如等一等,缓一缓,等脚好点。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歌声传来,是一阵山歌,那歌唱道:
波是水来水是波呃,
大雾拨开是镜湖,
镜湖随风起大雾啊
水波雾满东江湖
我一听,这歌词似乎有点微妙啊,于是我循声望去,一看,离我二十米左右的湖面,缓缓划出一只小船,上面一个渔父,正在撒网打鱼。那个情景,真犹如梦中所见,实在迷离至美。
我伸手喊道:师傅,师傅,
他看过来足足半分钟,才发现我。于是把船划过来,他上了岸,是一个五十左右的瘦削汉子,我还在叫:师傅,救我。
他笑着说:我还以为是碰到了五行山下的孙猴子,在那叫唤师父呢?
我说:我要是孙猴子,就不会这么不中用,把脚崴伤了啊。
他说:来,我扶你上船,我送你去景区服务区包扎。这一块太野了,没有人,幸亏我今天打鱼走得远,平日里也极少来这边。你运气好。
于是他就扶起我,上了他的小船,他的船只有两把手摇撸,走的极其慢。于是我就问他:师傅,你刚才唱的山歌,是你自己作的吗?
他说:是啊。瞎唱。
他说:这歌其实是说啊,波浪其实就是水,湖面上的雾气也其实是水,它们都是水,但是却形成了东江湖的奇观,可是在我看来,波浪和雾气,也不过是东江湖一体而已。
只不过湖水随着风的缘,而起了波浪,生了雾。因此,如果我们一心迷在波浪和雾上面,便不识得如镜般大湖的本来面目啊。
我一听,拍手叫好:好啊,好啊,师傅啊,你这一说,破除我心里多年迷惑。确实,我们总追逐波浪,迷恋雾气,却不知道这其实就是湖水本身啊。
他笑着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真实不虚啊。我们其实可以通过一切外相之色,认取那个本来,要知道,一切都是本体随缘而起的妙用啊。
我们在人世间,总是被身边的一切事物迷惑所转,要么是沉迷其中,要么是修行起来,把人生之事,世间之物,分为出世入世,区别对待,便忍不住一心迷恋空空,总在两头颠倒。
假设能够懂得这个道理,便不在两端痴缠,总能不偏不倚,不拒不迷,长保清醒。
知道这一点,人便不迷境,不迷事,不迷物,也能不迷理啊。
否则便是如同在雾气中恍惚,有时虽觉很美,然而沉迷过度,等到大雾倏忽散去,一下怅然若失,却不知散去之后,便是一览无余的明朗。
世间任何事物,虽好虽美的,都有散去的一天,散去后,我们不怅然若失,弥漫时,我们不痴迷沉溺,这便是明白的一份心意。
有这种心态,方可以叫做灵知。
我们平时,要时时保护这一份灵知,而不是要去守个空空如也。于波浪涟漪变化之际,能够保持清明澄澈,随它任它起灭,这便是灵知啊。
我说:师傅啊,你说,我们普通人,烦恼忧愁来的时候,抑郁不能休止,即使懂得了这个道理,力所不能及,也是枉然啊。
我们不要贪多贪快,我们恨不得一下子就全部解脱烦恼,得了大自在,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啊。功夫是要慢慢地来一点点做的。
灵知也要一点一滴地保护,遇到了事情,烦起来了,既然已经烦了,就放过自己,别再在这个烦恼上增加烦恼,真正的烦恼都是增加而来的,比如一件事没有做好,一下烦起来了,结果没有控制好,还继续在这个烦恼上增加叠加情绪,这个烦恼便滚成雪球,再也推不开敲不碎。
杂念也是如此,很多解不开的结都是如此,都是因为你习惯于当它们一来的时候,马上纠结进去,无休无止。
你看这水波,他指了一下湖面迎着船头的水,我看过去,只见那个船头对着那些水破开往前。
他说:你看,这些水一波一波地撞过来,船如果是打横的,早就被它们带进漩涡了,因为船是竖着前进,不和波浪产生纠缠,波浪一下一下都是擦着分开过去了。
你也不知道上一个波浪去哪里了,它过去了,又融入到了湖水里,你面前的这一个波浪,也是湖水里生出来的,为什么会生出来?我问你,为什么?
我挠了挠头,摇摇头。
他说:因为我们在前进啊,如果我们不前进,就没有这个波浪迎面而来。
人的生命就好似一种前行,前行的生命,必然会遇到杂念、遇到情绪、遇到烦恼执着、遇到碰撞和困难,你不前行,也就没有这些
因此,这些你都可以视为波浪,视为生命船前行的波浪。也是因为这些,你才有驱动力前行,不是你摇撸划开这些波浪,便没有一个推力推动你前行啊。
你没有必要也不存在和它们去纠缠纠结,因为你要前行,你不能在湖中间打转转。你只要和它们擦肩而过,即可。
正所谓前浪未来,后浪已去,这便是生命船的正常际遇,你又何必在这些正常际遇前面,死死抓住不放呢?
听到此处,我心里仿佛洗了一个澡,我说:师傅啊,按照你说的,一个人能不能自在,其实在于他是不是能放松却又保持前行,对吗?
他说:对的,要你放松,是要你别抓住不放,但是放松不等于停滞不前,你还是要摇撸啊,否则,何时能到服务区啊。
这时,他又唱起山歌来,那歌声悠长朴素,和山水融于一体,又与水声、鸟声、风声互不干涉,歌声过后,湖面雾气竟悄然散去,只剩下一倾碧波的东江湖,和我们这一叶扁舟在缓缓前行。
(本文为故事,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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