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这话在唐朝宋朝大概有些不尽然,但在实行世婚制的契丹大辽国,却是非常的贴切,皇帝家的女儿找老公倒还是蛮自由的。
《辽史公主表》记录了辽国三十六位公主,其中六人亡国没有婚配记录,剩余三十位公主离婚再嫁者,就有五人,其中不乏二离三嫁,甚至三离四嫁,过不下去就离,离了再嫁。
本文主角大辽承天太后萧燕燕的宝贝孙女——秦晋国大长公主耶律岩母堇,就曾经四嫁,首任丈夫被亲娘杀,二任三任离婚,四任又嫁给族舅。
秦晋国大长公主耶律岩母堇,又叫涅木衮、粘米衮,是辽圣宗耶律隆绪与钦哀皇后萧耨斤的大女儿,辽兴宗耶律宗真的胞姐,承天皇太后萧燕燕的大孙女。
岩母堇生卒年不详,按契丹女子十五六岁结婚的传统,根据她结婚的时间太平元年(1021)推算,她大约生于统和二十三年(1005)。
她出生时,后宫中只有前废后萧贵妃的长女燕哥,以及后宫萧氏所生的女儿钿匿,新皇后萧菩萨哥连续生育两个儿子都没有长大,岩母堇的出生对于缺娃的父亲圣宗皇帝来说,自然是一件令人喜悦的事。
岩母堇生母萧耨斤的身份,也随着女儿的出生而水涨船高,接下来连续生下槊古公主、皇子宗真、皇子重元,一举奠定在后宫的地位。
岩母堇初封楚国公主,开泰七年(1018)徙魏国公主,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圣宗皇帝开始在心里盘算未来女婿的人选。
契丹皇室贵族婚姻,是只能耶律选择萧,萧家选择耶律氏,出身耶律皇族的岩母堇公主,驸马自然要在萧家挑选。那么多萧氏,要选择哪一家?圣宗皇帝微笑:自然要选择朕的亲外家,爱后齐天的娘家。
当时圣宗的齐天皇后萧菩萨哥,是圣宗舅舅萧隗因之女,也是萧燕燕的亲侄女,圣宗和齐天两人是亲亲的表兄妹关系。
和萧耨斤家族相比,萧菩萨哥家族略显单薄,她只有两个亲兄弟,分别是萧绍矩和萧绍业(契丹名浞人、鉏不、啜不、浞卜),萧绍矩迎娶了圣宗的侄女、国王隆庆之女陈国公主,但萧绍矩不幸早亡。
萧菩萨哥就只有萧绍业一个亲人,圣宗决定把闺女嫁给表弟兼小舅子萧绍业。萧菩萨哥是岩母堇公主的嫡母,萧绍业就是她的嫡舅,也是一宗舅甥婚。
大概会有人说,有没有搞错?外甥女嫁给舅舅,这不是乱辈分吗?不要大惊小怪,契丹皇室近亲联姻从来不看辈分,舅甥婚在契丹贵圈是很普遍的。(可参见猴格旧文:表姑嫁表侄,舅舅娶外甥女,别具一格的契丹辽国皇室贵族婚俗)
太平元年(1021)三月,岩母堇下嫁嫡舅萧绍业,身为圣宗表弟兼小舅子的萧绍业,又多了一个皇帝女婿的身份,获封驸马都尉,并被允许建立私城睦州,即投下军州,军号长庆。
(太平元年1021)三月庚子,驸马都尉萧绍业建私城,赐名睦州,军曰长庆。(辽史本纪十六圣宗七)
俄属今主上尧阶受册,舜历改元,授毛诗博士,押卤簿导驾。礼毕,会中宫之爱弟,开馆外以亲迎。户民既益于赋租,钱谷复资于主辖,改授晋国公主中京提辖使。(全辽文卷六《宋匡世墓志》)
夫妻俩一个是皇帝爱女,一个是中宫爱弟,那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佳儿佳妇好姻缘。但好景不长,在婚后第十一年,年轻的岩母堇公主遭遇她人生中的最大剧变。
太平十一年(1031)六月初三,圣宗皇帝驾崩,太子宗真继位,六月初六尊生母萧耨斤为皇太后。野心勃勃的萧耨斤迅速掌控大权,六月十九,安奉圣宗梓宫于永安山太平殿。
随即在六月二十五,萧耨斤发动政变,一举击垮齐天皇后萧菩萨哥一派,身为齐天亲弟弟的驸马都尉萧绍业首当其冲,和另一位驸马都尉萧匹敌一起被赐死,另有七位大臣被弃市抄家,政斗失败的齐天皇后被迁徙上京幽禁。
正当妙龄的岩母堇公主,转眼就成了小寡妇,而杀夫凶手正是亲娘,果然是政斗无亲情啊!亲女婿也照杀不误。
契丹民风奔放自由,女性的社会地位较高,寡妇再嫁十分盛行,萧耨斤当然不愿意让女儿为政敌守寡,迅速给闺女找了下家。
岩母堇公主的二婚丈夫叫萧海里,同样出自萧氏家族的贵胄子,和前夫萧绍业感情良好的岩母堇公主,自然免不了在心里比较两任丈夫,结果可想而知。
如果前夫是因感情破裂而离婚,女性在比较前、后夫时很难想起前夫的好,但前夫要是无故去世或者像萧绍业那样被害的,那想起来肯定是千般好万般好,衬得现任丈夫跟渣渣似的。
一直沉浸在过去出不来的岩母堇公主,因此和新丈夫萧海里过得很不好,《辽史公主表》直接一句话“不谐离之”,说明婚后不久,岩母堇公主就和萧海里离婚了。
随后,萧耨斤再次为闺女牵红线,把已经晋封为秦国长公主的岩母堇嫁给娘家侄子萧胡睹,让闺女给娘家的飞黄腾达更上一层楼添砖加瓦。
萧胡睹是萧耨斤四弟萧孝友的儿子,小字乙辛,契丹名胡都姑,这娃长得很不好,有点口吃,又斜视,头发还自然卷曲,虽然身材高大魁梧,但又出了个毒舌嘴,在颜值上拉低萧氏家族的整体美貌值,人缘上也很糟糕。
发现萧耨斤真不是好母亲哦,对儿子那样,对闺女也这样,她大姐,年过五十的老寡妇,萧耨斤亲自给大姐选择帅哥小鲜肉长沙郡王宗允做老公,给寡妇小妹也找帅气逼人的耿元吉做老公。(参见猴格旧文:萧燕燕的金孙耶律宗允:因为长得帅,被太后逼娶五六十岁老太婆)到闺女这,就选择口吃斜眼又毒舌的亲侄子,萧耨斤可真是偏向娘家,无视子女利益。
这样的婚姻可怎么过得下去哟!自然又是不谐,不知道岩母堇和萧胡睹在一起生活多久,反正在重熙十七年前,就以不谐为由而再次离婚,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身为皇太后亲侄子的萧胡睹很快又娶了一位齐国公主,这位公主不知道是谁的闺女,反正不是帝女就是嫡系亲王女,疑似是重元女,后来萧胡睹坐重元之乱被道宗诛杀。
人到中年的岩母堇公主,已经连嫁三次,离婚两次,即便是被弟弟又晋封为秦晋国长公主,也不能慰藉她内心的伤痛。
重熙十七年(1048),岩母堇公主第四次嫁人,这位第四任丈夫是她的亲娘萧耨斤的族弟萧惠,也是岩母堇的族舅。
萧惠(983-1056)字伯仁,小字脱古思,和萧耨斤是同高祖的兄妹,在迎娶公主拜驸马都尉这一年,萧惠舅舅都66岁了,而岩母堇才到盛年大约44岁。婚后八年,清宁二年(1056),丈夫舅舅萧惠去世,年74岁,岩母堇再次守寡。
在此后的岁月里,岩母堇没有再嫁人,而是和妹妹槊古公主一样,开始醉心佛法,并捐私宅修建寺庙,还得到侄子道宗的赐名。
岩母堇公主身为封建王朝女性中的上层人物,享有一般女性没有的特权,锦衣美食无所不用其极,享尽人间富贵,但她的婚姻和家庭生活,却并不美满。即便是皇帝闺女不愁嫁,但每次嫁人的对象都不能由她自己选择,也是悲剧。
结发丈夫嫡舅因为政治原因,惨死亲娘之手,二任、三任不谐离婚,四嫁又嫁给白发苍苍的族舅,相信她们不会是忘年恋,只是为政治服务而已,堂堂帝女岩母堇公主,也只是为了维护皇权的工具人罢了。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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