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中,前前后后被西门庆收用的女性上至妻妾,下至院中歌妓,不知凡几。可即便如此,宋蕙莲也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常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宋蕙莲就是西门庆“偷”来的。她既不贤惠,也不懂事,反而骄纵放浪。但她生性烂漫,活泼大胆,深得西门庆的喜爱,再加之结局令人唏嘘,是《金瓶梅》中不得不提及的一个人物。
宋蕙莲本名宋金莲,原嫁与厨役蒋聪为妻。其间就与西门庆仆人来旺勾搭成奸。蒋聪死后,来旺便哄骗西门庆大娘子吴月娘,替他张罗娶为妻子。月娘因其名字与潘金莲冲了,不好称呼,遂改名蕙莲。文中写道:
这妇人小金莲两岁,今年二十四岁,生的白净,身子儿不肥不瘦,模样儿不短不长,比金莲的脚儿还小些儿。性明敏,善机变,会妆饰,就是嘲汉子的班头,坏家风的领袖。
她生性放荡,嫁与来旺后,同众媳妇上灶,起初还老老实实的。后见惯了孟玉楼、潘金莲等一众小妾的打扮,也着意将鬏髻垫高,头发虚笼,在桌上递茶递水。很快就被西门庆看在眼里。
西门庆本是个风流纨绔,一旦起了心思,立即定计,打发来旺出了趟远差。押五百两银子往杭州,替蔡太师送生辰纲,往返有半年的路程。
刚打发走来旺,西门庆立即让侍女玉箫送了一匹蓝缎子给蕙莲,并邀她一会。蕙莲欣然前往,二人在花园的假山底下的藏春坞山子洞成了事。自此西门庆只叫她在月娘的小厨房专管茶水,又给她银子买衣裳首饰。从此蕙莲只与金莲、玉楼等下棋、玩耍打发时间,不与仆从为伍。
元宵佳节,宋蕙莲与潘金莲、李瓶儿一路出门赏花灯,特地要了金莲的红绣鞋穿在脚上,却被人发现是套着自己的鞋穿。宋蕙莲这般行事妥妥的打了潘金莲的脸,一方面宋代以小脚为美,宋蕙莲压了潘金莲一头;另一方面她直言怕自己鞋脏了,才套上潘金莲的鞋,势必惹得潘金莲不快。而潘金莲也不是好惹的,最终这鞋子直到宋蕙莲含羞而死之后,依然惹出了一段风波。
西门庆在前面待客,要下人到后边要茶,蕙莲正与玉箫、小玉赌瓜子玩儿,不愿顿茶,只打发下人去厨房要茶。专管厨房的蕙祥此时忙得脚不沾地,当下你推我我推你,等客人走了茶才上来,西门庆要发落下人,气得蕙祥大骂淫妇。
尽管宋蕙莲时而偷懒耍滑,但她却有一手绝技。可以用一根柴火烧出骨酥肉烂的猪头。文中的描写让人口舌生津:
于是起到大厨灶里,舀了一锅水,把那猪首蹄子剃刷干净,只用的一根长柴禾安在灶内,用一大碗油酱,并茴香大料,拌的停当,上下锡古子扣定。那消一个时辰,把个猪头烧的皮脱肉化,香喷喷五味俱全。将大冰盘盛了,连姜蒜碟儿,用方盒拿到前边李瓶儿房里,旋打开金华酒来。
此外,蕙莲人生的漂亮,性格又活泼可爱,与月娘众人打秋千时也得了月娘的赞誉。
这蕙莲手挽彩绳,身子站得直屡屡的,脚跐定下边画板,也不用人推送,那秋千飞在半边云里,然后忽地飞将下来,端的却是飞仙一般,甚可人爱。
如此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难怪人不喜爱她。
可来旺出门总有归家的一日。来旺圆满完成任务,本来得了西门庆的赞赏。
可西门庆有一丫鬟出身的小妾孙雪娥,与来旺素来有首尾,又一贯看不上蕙莲,便将蕙莲与西门庆一事详详细细说与来旺听。
来旺听了怒从心起,可又奈何不得西门庆,只在喝醉时以酒盖脸,在前边大骂西门庆与潘金莲:
只休要撞到我手里。我教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好不好,把潘家那淫妇也杀了,也只是个死。你看完说出来做的出来。潘家那淫妇,想着她在家摆死了她汉子武大,她小叔武松来告状,多亏了谁替他上东京打点,把武松垫发充军去了?今日两脚踏住平川路,落得他受用,还挑拨我的老婆养汉。我的仇恨,与他结的有天来大。
潘金莲一听此事,自然又气又羞又怕,气来旺胡言乱语,又害怕他把往事抖搂出去。如此这般,将来旺之言讲与西门庆听。
西门庆自然与宋蕙莲求证。宋蕙莲一径否认,称来旺没有这个胆子,并央求西门庆给来旺寻个生意做,他在外行走,也方便二人偷情。西门庆听了自然喜不自胜,已定好要给来旺一千两银子,去杭州贩卖绸绢生丝。蕙莲大喜。
潘金莲得知此事,赶忙来进谗言。她劝说西门庆,剪草若除根,萌芽再不生。要打发来旺离门离户,才能让蕙莲死心塌地地跟着西门庆。西门庆如醉方醒,定下一条毒计,要整治来旺。
先是将贩卖生丝的生意交给来保,又谎称要来旺在家门口开酒店,并给了他六包银子。蕙莲听得满心欢喜,把六包银子收好。哪知一天晚上,来旺酒醉未醒,听得隐隐有人叫他,称蕙莲与西门庆正偷情,让他去后院捉奸。来旺怒从心起,连忙往花园里跑,不慎被绊了一跤,一把刀却落在脚边。下人们早做好了准备,押着来旺就到了厅上,称他是杀人贼。要取回那六包三百两银子。
蕙莲当时正在后院与玉箫说话,听了这事哭着拿了银子去厅上。西门庆打开一看,竟只有一包银子,其余五包全是铅锭子。于是当时就锁拿了来旺,第二日送官查办。
升堂之后,西门庆使钱让提刑对来旺用刑,打的稀烂。蕙莲在家里也是形容不整,西门庆见此谎称只是吓吓来旺,并不曾打他。并承诺几日便将来旺放出来,继续让他做买卖。
潘金莲此时闻听此事,又赶忙对西门庆讲,
不如一狠二狠,把奴才结果了,你就搂着他老婆也放心。
西门庆果然听命,要弄死来旺,幸得衙门中有一仁慈正义之士,冷眼旁观西门庆要陷害此人,不肯做文书送问,来旺因此捡回一条命,被押解至徐州。
却说押解启程当日,来旺求官差去家中找蕙莲拿些银子以做盘缠。谁想到西门庆家中被瞒得水泼不进,蕙莲每日高兴盼着来旺被放出来继续做买卖,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来旺在门前盘旋许久,终于启程往徐州去了。
等西门庆小厮透露给蕙莲实情,来旺早已上路了。蕙莲得知后放声大哭,直接拿受尽悬梁自缢了。可巧的是被人救下了。
自此西门庆对蕙莲小意温存,整日买酒菜与她吃。不想这般却碍了潘金莲的眼。潘金莲心生妒意,挑拨孙雪娥与蕙莲的关系,终于有一日二人大打出手,孙雪娥对蕙莲大骂不止,并打了她一巴掌。蕙莲本就郁结于心,忍气不过,自缢身亡了。西门庆得知后也不过一句:“原来没福。”
宋蕙莲生性放荡,不是典型的良家妇女,却被塑造得有血有肉。她情欲旺盛,性子又活泼可人。虽做惯偷情之事,但对自己的丈夫却素来有情有义。第一任丈夫蒋聪被人打死后,她央求来旺,让来旺寻西门庆说情,将打死蒋聪的正犯问成死罪,为他抵命。来旺被押解徐州后,她两度寻死,也不再与西门庆相好了。可恨潘金莲毒死武大郎在前,坑害人命在后,实在恶毒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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