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人:景亚伟(山东东明人)
撰文:张小强
我叫景亚伟,山东东明人,东明是黄河从河南省进入山东的第一个地方,地处鲁西南地区,2003年我高考完,感觉成绩不是很理想,对于我的成绩,感觉也没有多少复读的必要。
虽然我家是普通的农村人,但我有几个表哥,在当地颇有成就,父亲一度想让去跟随几个表哥,但我从小就自尊心很强,不想拉下面子求人,而且是一心想闯荡一番,觉得如果跟着表哥,跟他容易,如果想走的话,到时候不好张口,就拒绝了父亲的提议。
虽然自己考得不好,但我还是在家里等待了分数出来,以免留下遗憾,毕竟在高中也熬了三年,7月份高考分数出来,我便决定结束我的求学生涯。
我能上到高中,完全是父亲望子成龙的结果,我从小学习成绩不佳,这些年来,为了让我上学,父亲没有少花钱,托人找关系,高中时拿高昂的借读费,时至今日,我都觉得很对不起老父亲的殷殷期望。
但是谁又能逃脱了自己的命运呢,我在学习上确实不是那块料,父亲看我决心已下,也只能听取我的意见,但我从他的表情里看的出他的失望。
当时我对南方也充满了好奇,我有一个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连起,虽然他初中就不上学了,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他在信中给我写了不少他在广州打工的故事,我也从他那里听到了很多广东的新鲜事,我决定前往广东去找他。
我便写信给他,讲明我的情况,说决定不再复读,我等待他的回信。
他很快就回信给我,邀我前往广州,说他已经在工厂里做了小领导,所以把我弄进厂里根本不是问题。
这也是我料之中的事情,他从小都很努力,而且能言善辩,而且他人比较大方,肯定能在那个的小环境里游刃有余。
我之前都在他的信中听到过,流水线、打工妹、靓仔、出粮等新鲜的词,虽然我对没有考上大学充满了遗憾,但我觉得也许广州又是另一番天地。
在家里玩了些日子,感觉很无趣,然而在走的那天,母亲却舍不得我,我毕竟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家,离开过山东这块土地,但人总是要长大的,那时候我已经18岁了,再不舍也要让我走出。
也许这是我一生中,转变最大的一年,我离开了从来没有离开过的父母,离开从来没有离开过的家,离开了学校,从那时候开始我要自己养活自己,不再是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孩子。
那时候,连起在广州的一个白鳝塘的一家皮具厂,白鳝塘是一个小村庄,属于花都区和白云区最近的地方,从白鳝塘往前走几公里,就是白云区的人和,而且白鳝塘也是离白云机场最近的地方。
我在白鳝塘的日子里,我常常看到飞机从头顶降落,也从头顶起飞,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希望自己有一天也是某架飞机上的一个乘客。
后来我和连起从人和安置区旁边的小路,专门跑到白云机场去看飞机。
到了广州的时候,我发现很多新鲜的东西,在老家我没有见过榕树,香蕉树,芒果树,到了广州我才知道这些东西长什么样子,而且在花都,他们不认为自己是广州人,他们去广州市区称之为去广州。
我从家乡出发,从广州火车站坐840公交到人和墟,又转坐828路公交到白鳝塘,我本打算自己坐车过去,但连起却非要去广州火车站接我,也许那时候,能有一个自己的老乡和伙伴到来,算是一件非常值得愉悦的事情。
我顺利进了那家皮具厂,进厂我才发现了,厂里大部分都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女生,也有比我们大的,都是以年轻人为主力军。
我到了之后,本来想尽快上班,但连起建议先带我玩两天再说,他专门请假带我去了广州市区,看了中山纪念堂,去了天河体育中心,也爬了白云山,广州真是一个漂亮的城市,但我们却是那样的渺小。
每天回到住处,我们都是一帮人去外面吃夜宵,几个人坐在大排档里,凉皮,炒粉,烤面筋,烤馒头,烤鸡腿,当然少不了啤酒。
那时候连起是厂里的领班,每次出来的时候,都会有同事一起前往,那些人都会轮流请客,其实工厂也是小社会,普通工人也会巴结自己的领班。
因为这样会得到工作上的照顾,从而能拿到更高的工资。
那时候的工厂,工厂的男生本身就少,如果是领班,那肯定就有女孩主动倒追,为此,不少领班也得到很多方面的满足,虽说不是每个女孩都长得美艳,但是有这好事,也让很多人好生羡慕。
当时我刚到广州,对此不甚了解,就觉得自己的老乡权利之大,已经和当初在老家的时候,不能同日而语。
过了几天之后,我在连起的安排之下,进了车间,成为了一名手袋厂了普通工人,但当时里面大部分都是女生,我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对于厂里的年轻人,很多都有男女朋友,这样一来,我身边的女孩对我颇为照顾,况且我还是领班的朋友。
那时候我才了解到,她们很多很小就出来了,有的在这里都已经打工几年了,因为这里的女生,大部分都是初中毕业,便前往广州打工,我整整比他们多上了三年学。
连起也常常在她们面前说我高中毕业,怎么样的优秀,山东本来身材高大,我长相也算是眉清目秀。
他故意释放这样的信号,也是想让我在这个工厂里好桃花朵朵开,其实那时候我才知道,连起早就有女朋友了,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川妹子。
本来资源有限,我这位单身男生,自然成为女工们关注的对象,第一个对我有好感的女孩是一个广东湛江的女孩,她名字叫高娟妹。
虽然广东人一般都是身材不高,多半是很瘦的,但她却是一个个头高高胖胖的女孩,但她皮肤很白,总体上算是长得还算过得去的女生。
我了解到了她虽然年龄不大,却已经在广州打了3年的工了,从思想上和社会经验上都比我要成熟,一次下班,她主动约我去外面吃夜宵,她就聊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我刚走出校园,没有什么太多可以说的,就几乎充当她的听众。
那次是她付的钱,我本要付钱,她说我刚出来,坚持不让我付钱,也许那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单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比较真诚。
我知道她对我有爱慕之意,但对恋爱之事,我从未尝试过,我刚到广东,不免有些木讷,我们在一起出去过很多次,我连手都没有主动拉过她,但工厂里却传出了我们在谈恋爱。
然而她的主动出击,但不到我的回应,高娟妹难免有些失落,后来她家中有事,她回去湛江老家,她再返回广州之后,我才知道,家里人给她介绍对象,也许因为没有得到我明确的回应,她对我失去信心,和老家的男孩定下婚约。
对此我并不后悔,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对高娟妹产生真感情,如果因为我她选择放弃家里的男生,万一我没办法给她幸福,从内心我过意不去。
从那次之后,我们两个就刻意避开,避免相互之间产生尴尬。
爱情这个东西,来临的时候,它不会提前通知任何一个人,没想到我和高娟妹的事情过去没有一个月,却有一个女孩走进我的生活,她叫林燕香,湖南郴州人。
这一次也是女生先主动的,但林燕香身材颇好,长得也非常不错,有一种香港女明星的气质,刚好碰到十一假期,那时候连起趁假期和女朋友去深圳玩耍,我一个人闲来无事,就在工厂没有出门。
后来实在无聊,我便走出宿舍,到门口的士多店买东西,那时候已经是下午晚饭时间,我刚走到厂门口就碰到了一个车间的林燕香。
平时我和她说话不多,因为本来坐的位置较远,另外她人有些高冷,也许她因为长得漂亮,在厂里有些清高,虽然有几个男生对她有意,但看到她高冷的样子,也纷纷望而却步。
我就向前打个招呼,没想到她问我去干嘛?
我说闲来无事,在宿舍太郁闷了,就出门透透气,我们两个就跑去人和去玩,两个人从白鳝塘打了一个摩的,我坐在中间,她坐在我的后面,我第一次和女孩离的那么近。
人和那边有一家大超市,我们逛了超市,基本上也没有买什么东西,当时在那个超市门口有一家假的洋快餐,其名为麦肯基。
大有麦当劳肯德基的综合体,当时人和应该还没有麦当劳肯德基之类的洋快餐,我们就一起去里面点了些吃的,那次是我第一次吃到了所谓的汉堡和薯条。
我们聊着各自的过往,她告诉我她的家境不好,父亲早亡,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没有上完初中就出来打工,每一个月都要把钱寄给老家,供应自己的弟弟妹妹上学,我听了之后,不禁心疼起对面坐的这位冷美人,她知道我上过高中,感觉好生羡慕,想起她当初自己辍学的情景,不禁落下泪来。
我不禁怜香惜玉,安慰她只要想学习,以后还有机会,其实我内心知道,走上社会,有太多的生活压力和牵绊,想学习的机会也是渺茫。
人到伤心处,如果有人在旁边安慰,肯定会觉得瞬间温暖,那时候我觉得在这个工厂里,有一个这样上进的女孩,我对她颇有好感。
后来,我们两个就经常一起去外面玩,很期待和她聊聊天,这样两颗心就慢慢地走近了,一次休息我们一起去了花都的马鞍山公园,我们并肩的走着,她忽然拉住我的手,那个刻,我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也尝到了初吻的滋味。
也是我人生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恋爱,但美好的事情到来之后,往往伴随的就是离别,然后一天家里人传来了消息,说林燕香母亲得病住进医院,弟弟妹妹都在上学,她马上需要马上回到老家,郴州离广东并不远,可以说出了广州经韶关,后面就可以到郴州,但她家里并不是郴州市的,而是下面农村的。
我知道之后,劝她想开点,母亲既然已经在医院里了,所以也不要过于担心,我主动说请假陪她去湖南,以免她一个女生无法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但她拒绝了,她说自己可以,这么多年来,她都是一直这样过来的。
我当时给了她自己身上的仅有的1200块钱,基本上当时算我的全部家当了,但为了自己喜欢的女生,我觉得这样也值得。
她走了之后,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失去了很多东西,为此,连起和他的女朋友陪我吃了几顿饭,劝我想开点,开导我也许那天,林燕香就返回广州和我再续前缘。
但后来我收到了她一封信,她在信中表达了对我的感情,但人生无常,母亲常年需要照顾,她只能留在家中,对于我对她的帮助,她表示会将来还上,我知道我们两个的这段感情到此为止了。
心中不免悲伤,也许世界上的爱情有很多种,我和林燕香也许算是其中的一种,相爱而不能相见,相爱而不能在一起。
这也许是上天注定的,在漂泊的打工者中,这样的故事比比皆是,并不少见。
我失恋之后,连起和他的女朋友,常常邀我我一起去玩,年前的一次他们邀我去体育中心玩,我本来想推脱,以免自己当电灯泡,没想到她女朋友怕我不去,邀请了一个老乡一起前往,女孩叫小妹,个子比较高,就是稍微有点些小麦色的皮肤。
我们见面了之后,两个人挺有共同语言,我就听到连起的女朋友小声说道,两个人肯定有戏。
他们看到我失恋比较痛苦,就结束自己的老乡给我,小梅对我算一见钟情,小梅挺主动,我仔细观察她,她算是一个普通的女生吧,个子挺高,长相一般,她没有高娟妹皮肤好,而是有一种健康的颜色。
她没有林燕香那样的身材和脸蛋,但她总是有那种亲切的感觉,让我和她在一起感觉非常舒服,她心地善良,也很呵护我,她的社会阅历比我多,她已经在广东好几年,前几年在东莞,去年才来到广州,她和我们不在一个厂,她在人和的一家化妆品厂工作。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后来父亲打来电话,希望我能回到老家工作,表哥开了一个化工厂,正在招人,我因为有高中文化,可以去办公室里工作,为此我左右为难,后来无奈之下,只能和小梅讲出实情。
我希望她能和我一起回到老家,一个四川,一个山东,对于小梅来说可以说是跨越几千里,我不知道她的父母同不同意,她内心是什么想法,没想到她没有考虑就直接答应了,她说今生就认定了我了,一定要和我共度一生。
就这样我和自己的爱人回到了老家,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我们已经是一对结婚超过十年的夫妻,但我们常常想起在广东的那段打工生活。
想起自己的那些曾经的过往,高娟妹、林燕香和在花都的那段日子,许多感情,即便是过去多年,但我们还为之感动,成为自己永远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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