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3月13日,戴笠离开北平,赶赴天津。
临行前,与他有三十多年交情的军统华北总督察王蒲臣率部众送行,戴笠本不欲他前来,无奈王蒲臣执意相送。
上飞机前,戴笠与军统大小特务一一告别,最后紧紧地握住王蒲臣的双手,说:“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谁也没有想到,一语成谶。三天后,这个国民党军统的头号人物在南京岱山死于坠机。
戴笠,字雨农,1897年出生在浙江省江山。
1913年,年仅16岁的戴笠踏上了“冒险家的乐园”——上海滩。在“十里洋场”跌爬滚打了一段时间后,他和上海滩老大杜月笙成了结拜兄弟,并由此结识了蒋介石,从此平步青云。
作为国民党的特务头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戴笠都是蒋介石的心腹。根据美国国防情报局“中国第373号”档案的记载:“他是唯一一个能在任何地点、任何时间见到蒋介石的人。”
手握大权的戴笠自然逃脱不了国民党腐败的风气。
他最为人知的爱好就是“美色”,这一生中玩过数不清的女人,最有名的就是“影后”胡蝶。
胡蝶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火遍全国,是当之无愧的“电影皇后”。
戴笠看了她主演的《火烧红莲寺》等电影后,开始了对其疯狂的追求。他通过曾任北伐军总司令部特务处处长的杨虎认识了胡蝶。
为了讨美人欢心,他在重庆市内一个叫“神仙洞”的地方建造了一个豪华的公馆金屋藏娇,并且花了上万银元购置大量名贵花木,植于官邸花园内,府内所用的皆是高级家具,极尽奢华。
而神仙洞公馆并不是戴笠唯一的住所,为了方便与情人幽会,也为了避免行踪泄露,他在重庆还拥有曾家岩公馆、杨家山公馆、罗家湾公馆、上清寺康庄3号寓所等多处豪宅,真正做到了“狡兔三窟”。
抗战时期,戴笠经常利用运送抗战物资的驼峰航线,从外国购买各种舶来品,他的公馆里堆满了大量奢侈品。此外,每个公馆里都有大量佣人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包括洗澡搓澡、按摩捏脚等等。
有了美人、豪宅,自然也少不了香车。
戴笠名下有多辆从欧美进口的高级豪车。他一生坏事做尽,害怕仇家复仇,所以经常一次性买两辆一模一样的车子,同时开出去迷惑他人视线。
此外,戴笠的酒瘾很大,一次能喝掉一两瓶白兰地或茅台酒,吃饭前必定饮用一杯开胃酒。每次宴请宾客时,戴笠总会先打开酒瓶,喝上一大口,以示酒没有问题。但是,喝过的酒他绝对不会再碰,因为害怕有人下毒。
作为特务,戴笠平时习惯枪不离手,无论是工作、睡觉、吃饭甚至洗澡,都不会卸下枪具。枪对他来说不仅是防身工具,还是一种象征身份的奢侈品。
他收藏了数十支枪,其中包括美国长管消声枪、迷你打火机式小手枪、纯金外壳的马牌枪等等。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回到昔日的沦陷区接收,戴笠迎来了新一轮的发财机会。
当时的沦陷区百姓将国民党的接收行为形容为“劫收”,将国民党人的掠夺称为“五子登科”。
其中“五子”指的是房子、票子、车子、女子、金子。
根据当时在军统内部工作的沈醉回忆,戴笠不但负责指挥军统在各地的接收工作,更是亲自上阵,只要他看中什么东西,只要稍微示意一下就能纳入囊中。汉奸搜刮的各种进口奢侈品,都被他成批拿走。
比如上海的接收,就是在戴笠的主持下进行的。原先汉奸特务机关的财产全部被划入军统名下,戴笠本人也抢占了不少日本人的资产。
有些汉奸和战犯为了逃避处罚,争相向他行贿。
日本黑龙会头目远藤,把自己在北平的两处房产全部送给戴笠,还附送一个鹿皮小袋,里面装满了钻石,最大的有五克拉。
因为“进献有功”,远藤得到了天津军统组织的“特殊照顾”,成功乘轮船回到了日本,逃脱了审判。
戴笠在接受区的贪婪一度惹恼了蒋介石和宋子文,他不得不将侵吞的财物吐出来一部分送给蒋介石和宋氏。
上行下效,老大如此,军统体系内部自然也是贪腐成风。
比如军统广州站站长陈劲凡,就私刻了一枚关防大印,到处敲诈,仅从伪政府南海县长李道纯家里抄收的瓷器古董就有整整一卡车,全部由军统人员私分。
有一次,戴笠在上海杜美路召集军统会议,到会的有五百多人,这些参会的特务们都开着各自的豪车,停满了三四条马路。
戴笠见此情景,生怕树大招风惹人眼红,于是下了一道命令:“以后凡是开会,只有负责人的车能停在会场附近。”
日寇、汉奸、伪政府的财产本来都是从中国人民手中夺取来的,接收回来后本应该用之于民,但是以戴笠为首的国民党高层却借此大肆揽财,造成沦陷区的人民在抗战胜利后又陷入了新的水深火热之中,物价上涨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沦陷时期。
某些民营企业,更是迎来了灭顶之灾。军统不懂生产管理,将工厂的财产抢劫一空后就置之不顾,导致大量工厂停工,工人纷纷下岗,浪迹街头,一时间犯罪率激增。
在这样的社会乱象下,很多人甚至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
当时在中国的美国官员在回忆录中写道:“国民党官员在接收区的举止,已经使他们迅速丧失了人们的支持和声望。”
这一点,就连蒋介石本人都不得不承认。
国民党在解放战争中一败涂地的下场,由此可见。
戴笠领导下的军统权力扩张过快,再加之这些人到处作恶,欺压百姓,惹得民怨沸腾,引起了蒋介石的戒备和警惕。
为了避免“功高震主”,蒋介石开始逐渐有意识地采取措施加以抑制戴笠的权力。
他首先任命另一个特务唐纵为军统局帮办,同时撤去戴笠的某些兼职,如缉私署长等职务,还枪毙了其亲信赵理君。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戴笠明显感觉到了蒋介石的猜忌,一度产生“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恐惧。
每当看到《二十四史》、《资治通鉴》等史籍中历代君王杀戮功臣的故事时,他都会有物伤其类之感,尤其读到武则天手下的“特务首脑”周兴、来俊臣等酷吏,为武皇忠诚效力、杀戮异己,却最终被杀这一段历史时,更有毛骨悚然之感。
他有一次对身边人感叹:“我将来不死在共产党手里,也早晚会死在委员长手里呀!”
1946年2月,蒋介石提拔与戴笠不和的唐纵为内政部政务次长,为唐纵出任警察总署署长铺路。这样一来,唐纵的职务就超过了戴笠。而蒋介石的真实目的,是想把由军统控制的警察权划分出去,削减戴笠的权力。
然而,就在这个“君臣博弈”的关键时刻,戴笠却意外死于一场坠机事故。
1946年3月17日,戴笠登上了青岛飞往上海的飞机,飞机上还带着军统华北区区长马汉三赠送的10箱礼物。
当天因为天气原因,飞机无法在上海机场降落,只能临时改飞南京。
下午1时13分,飞机在南京郊县江宁县板桥镇上空发生爆炸,一头撞到岱山山腰上,机上所有人都当场殒命。
戴笠专机坠毁于岱山的紧急电报第一时间发至重庆军统总部。
毛人凤得到消息后,急急忙忙赶到蒋介石官邸,向蒋介石汇报此事。
蒋介石看起来异常平静,好象早已预料到了此事,而后他下令,空军想尽一切办法沿途寻找飞机遗骸。
不久之后,军统南京办事处主任李人士得到了一个消息——南京江宁县上空有一架军用飞机坠毁。
3月19日上午,李人士带着人来到岱山,现场已经被连日暴雨冲得乱七八糟,飞机残骸散落各处,其中夹杂着被烧焦的残肢断体。
经过辨认,一具尸体上镶嵌了6颗金牙,正是戴笠本人无疑。
而马汉三赠送的大量的书画古董、金银财宝,也被飞机爆炸后的大火燃烧殆尽,只剩下一把清朝年间铸造的古剑。
此剑上雕着9条金龙,镶满了红蓝宝石和金刚钻,剑身锋利无比,价值连城。
这把剑本曾是乾隆的陪葬品,孙殿英盗墓后,九龙宝剑辗转落入马汉三手中,马汉三为了掩盖自己私通日寇的罪行,又转手送给了戴笠。
如此多的古董珍藏,随着飞机一同在南京郊外化为瓦砾,令人惋惜不已。
戴笠死后,国民党警察总署署长唐纵临时负责军统工作。
他发现,戴笠在重庆的多处官邸在壮丽雄伟,豪华至极,又查出了他生前私藏的“黄金千余条,美钞十余万元”。
在日记中,唐纵透露了戴笠的生财之道:“……一、买卖外汇黑市;二、货运局匀补;三、抢运物资弥补;四、印制伪钞。”
此外,当时负责处理后事的国民党官员还发现戴笠为了定都南京,准备用抢来的财富在洪公祠附近修建一位宏伟气派的军统局大楼。按照这座大楼最初的设计,可以容纳至少三千余人办公和住宿。
其中戴笠本人的办公室位于大楼二楼正中间,四周墙壁及天花板、地板都用极厚的钢板打造,窗户使用两层保险玻璃制造。
只是工程尚未完工,他就已经命赴黄泉,如此庞大的遗产,可见军统内部腐败之深,自然让蒋介石气愤不已,甚至破口大骂这个昔日的心腹爱将。
然而,在外人看来,蒋介石的愤怒毫无道理。因为抗战期间,蒋宋孔四大家族仰仗权势,把持国内交通、银行、医药等各个垄断行业,大发国难财,搜刮的财富远远超过戴笠,单单是储藏在美国银行的现金就高达数十亿美元。
戴笠意外死亡,也使蒋介石省去了很多麻烦。蒋介石最终还是保全了这个大特务的“死后哀荣”。
1946年6月11日,国民政府发布命令,追任戴笠为陆军中将。
树倒猢狲散,戴笠死后,他的家族也逐渐衰落。
儿子戴藏宜原先在国民党军内挂有少将军衔,任国民党保安乡自卫队主任。他本来想把父亲的遗产统统偷偷带回家,结果行动泄露,很快遭到军统局南京办事处扣押。
等到释放后,戴藏宜才发现戴笠的遗产已经被军统新继任的领导毛人凤捞走大半,剩余的也被国民党高层瓜分干净。
1949年5月,解放战争进入尾声。戴藏宜携带妻儿南逃,想乘船去台湾,结果在福建省浦城县水北乡被截获,他身上被搜出美元、金条、美式手枪等财物。
建国后,戴藏宜在老家保安乡被公审并枪决。曾经不可一世的“戴氏家族”,就此覆灭。
戴笠此人,可谓极其复杂,从生到死都笼罩着重重疑云。但是他和他带领下的军统横征暴敛、贪污受贿、罪行累累却是不争的事实。
从国民党人后来披露的内情来看,戴笠聚敛的财富一部分是为了私人享受,一部分是用来躲避追杀,例如修建“碉堡”一样的办公室、购置多处房产等等。
然而,自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千防万防,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应了那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1]刘会军.寻找真实的戴笠.团结出版社.2011.1
[2]柯云.“军统巨枭”戴笠身后事.文史月刊.2008(03)
[3]飞春读传.军统头目戴笠留下哪些巨额遗产令蒋介石身边人惊诧.凤凰网.2018.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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