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时间领主
1
公元727年,玄宗治下,大唐风起云涌。北方吐蕃挑衅,进犯瓜州。河西节度使萧嵩,用反间计除掉敌将,又任用张守珪等名将,大败贼寇。
这一年,掌管文坛30年的宰相张说,黯然下台。
这一年,王昌龄和常建同科进士及第,把酒言欢,风光无限。
这一年,孟浩然38岁。
“孩儿呀,你也老大不小了,当年跟你一起隐居鹿门山的张子容,当官都10多年了。你好歹也去赶个考,一来混口饭吃,二来也好光宗耀祖,让为娘放心啊。”母亲拖着虚弱的病躯,劝说孟浩然。
浑浊的目光里,流露出殷切的期望。
老孟是孝子,见此不觉有些鼻子发酸。想来自己年近不惑,总不能靠写诗过一辈子吧,男人嘛,终究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
于是,这一年,老孟进京赶考了。结果让人大跌眼镜,这位满腹经纶的才子,竟名落孙山。
但老孟并不气馁。
在唐朝,科举并不是当官的唯一途径,不是有不少诗人通过干谒当上大官的吗?再说,自己诗名远扬,平日周游四方也结识了不少达官贵人,就不信混不到个官来当。果不其然,次年春,他赋诗一首《长安平春》,一时长安纸贵。大家得知孟大才子在京城,纷纷邀至府上,谈诗论经。
老孟也不客气,甚至跑到太学讲诗,名动公卿。也就在此时,他结交了王维。王维慕其才,亲自为他画像,遂为忘年之交。
却说老孟如此动静,惊动了大唐皇帝。一日,他在王维府上,正酒欢宴乐之时,唐玄宗驾到。老孟惊得一口酒没下肚,就哧溜躲到床下了。玄宗见满桌狼藉,知有猫腻。王维只得据实相告。
“哇塞,孟老夫子在此,还不快给朕引见。”玄宗喜出望外。
老孟闻言喜出望外,钻出来见过万岁,捋一捋胡子,就诵起《岁暮归南山》来——
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且慢。你说啥?不才明主弃?老孟,你这就不厚道了。你不来求仕,我也没有弃过你,你为啥要诬陷我?”玄宗一脸不悦,忿忿而去。
望着万岁爷的背影,老孟的心啊,拔凉拔凉的,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我是发哪门子神经,背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多好,非尼玛要背这个倒霉催的诗。”
就这样,老孟最终没被任用,在长安又混了些时,悻悻还乡。
2
临行前,他给好友王维留下一首诗《留别王维》——
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
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
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
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
好嘛,你做不了官就回家呗,临行还把长安好友数落一番,“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看样子,老孟是铁了心归隐了。
是吗?非也!
实际上,他一生都在求仕。何以见得?
早在712年,一起隐居的好基友张子容赶考,他就想,我还隐居啥劲儿啊?于是,他也辞亲远行,广交朋友,不断拜访公卿名流,为啥?求仕呗。717年,他在岳阳,不是给张说写了一首著名的干谒诗《望洞庭湖赠张丞相》吗——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不愧是大才子,你求仕就求仕嘛,却写的如此含蓄,如此文艺范儿。首联就气势不凡,额联更是大开大合,竟成千古名句。
718年,张说调任荆州长史。老孟不远游了,赶紧回家,回到家就写诗感叹清贫失意,渴望有人引荐。
724年,韩思复任荆州刺史。老孟又去拜访,结为忘年之交。
这是在初次应试之前,那以后呢?
734年,老孟厚着脸再次前往长安,求仕。仍是无果。后来,他又托韩朝宗、王维、李白等一干人等举荐自己,甚至还在张九龄的府上做过一段时间的宾客。可这些努力,最终都化为泡影。
也许,还是那首《岁暮归南山》的影响。
3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之后,老孟算是彻底死了心。后来,再有人意欲举荐他,他也都婉言谢绝了,从此“江湖寄余生”,四处游历,专写山水诗。
他这一写可不打紧,硬是闯出另一番霸业来。
光是从落第后从长安回乡的路上,他就先后写了《过故人庄》、《秦中寄远上人》、《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早寒有怀》等诗,这些诗可谓篇篇精品,句句经典。其中,《早寒有怀》最为出名——
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
我家襄水曲,遥隔楚云端。
乡泪客中尽,孤帆天际看。
迷津欲有问,平海夕漫漫。
那种对前途未卜的惆怅之情,让人读之落泪。
而老孟,也最终凭此成为盛唐时期山水田园派的第一人、“兴象”创作的开创者。
老孟的诗继承了陶渊明、谢灵运和谢朓的风格,先于王维,成为大唐山水诗第一人,同时在艺术创作上又有所拓展,将山水形象的刻划与自己的思想感情及性情气质的展现合而为一,从而使其山水诗中形象的刻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以说,在老孟之前,还没有哪位诗人在山水诗中,能如此深深地打上作者本人的个性印记。
公元740年,王昌龄被贬,路过襄阳时,还专程去拜访了老孟。两人相见甚欢,不免就多喝了些酒水。没想到老孟背上长毒疮,本来快治好了,结果和王昌龄纵情饮酒,食鲜疾发,一命呜呼,享年51岁。
噩耗传来,大唐悲恸。杜甫说,清诗(孟诗)句句尽堪传。殷璠在《河岳英灵集》中说,浩然诗文采丰萁,经纬绵密,半遵雅调,全削凡体。
老孟因诗名扬四海,也因诗一生求仕未得。晚年反其道而行之,竟成就另一番霸业。
让人叹惋!让人景仰!
联系客服